第 5 章
妈妈满脸不悦地跟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人死哪去了?”
她探头往里看,脸色同样瞬间凝固。
狭小的单间内空空荡荡。
靠墙的那张旧钢丝床上,被褥早已收走,光秃秃的木板上落着一层薄灰。
破木衣柜敞开着,里面原本属于我的几件旧衬衫和校服,被清得一干二净。
书桌正中央,孤零零地压着一张车票,以及三张展平的一百元钞票。
妈妈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车票。
二等座无座,目的地是广州。
这就是整整一个月前,他们在高铁站台顺手打发给我的那张票。
楚临舟凑进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我哥这是演电视剧呢?搞离家出走这一套?”
妈妈的脸色青红交替。
她猛地把那张车票摔在木桌上。
“这逆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拿这三百块钱跟谁耍脾气呢!”
“肯定是跑哪个同学家里混吃混喝去了,过不了三天,钱花光了自己就得灰溜溜滚回来!”
爸爸沉着脸,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愣了一下,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号码重拨。
依然是冰冷的空号。
“他把号码给销了。”爸爸的眉头拧成死结。
妈妈不可思议地夺过手机。
“怎么可能?他能去哪?没有家里签字出钱,大学学费他拿什么交!”
楚临舟在旁边小声嘀咕。
“他之前不是说考上了北城大学么......”
“闭嘴!”妈妈厉声打断,“北城那种大地方开销多大?一年学杂费生活费几万块,没家里供他,他能读得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回本地读那个大专!”
原来他们自作主张扣下我的材料,是笃定我没有他们便寸步难行。
可他们全算错了。
我早就从泥潭里挣脱出来了。
两天后的清晨。
两千公里之外的北城。
初秋的凉风拂过北城大学庄严古朴的正门。
我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来到生命科学学院的新生报到处。
“同学,是来报到的新生吗?”
一道清亮干练的女声在面前响起。
来人穿着志愿者的红色马甲,身形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英气与从容。
“生命科学学院。”我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重新申领的报到证明。
她垂眸扫了一眼材料,眸光骤然一亮。
“楚云淮?今年省理科前十、拿到校长特别奖学金的那个新生?”
我点了点头。
“是我。”
她立刻伸出手,唇角微扬。
“你好,我是大三的江知意,也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会负责人。”
“走吧,学姐带你办手续。”
她动作利落地接过我手里沉重的旅行箱,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
一路上,江知意耐心地为我介绍学院各处实验室、食堂和图书馆的分布。
言语之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全是真诚与关照。
“男生宿舍在北区六号楼,四人间,采光很好。”
她一边走一边温声说道。
“对了,院长已经提前看过你高中参加生物物理融合竞赛的那篇论文了,对你评价极高,让我转告你,下周就可以直接进重点课题组当助理。”
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多谢江学姐。”
这是我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血和努力能够得到平等的认可。
而在那个冷漠的家里。
我的一切付出,不过是供楚临舟挥霍的踏脚石。
办完所有入学手续后,我坐在宿舍桌前,查了一下银行账户。
学校设立的两万元特等新生奖学金已经全额到账。
加上我自己存下的积蓄,大学前两年的开销已然无忧。
我长舒了一口气,把名为过去的沉重包袱,彻底抛在了身后。
此时的楚家,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距离开学只剩最后一天。
本地那所职业技术学校的报到通道即将关闭。
妈妈终于按捺不住,火急火燎地赶到我曾经的高中,堵住了我的高三班主任。
“李老师,我们家云淮到底去哪了?他怎么一直没去本地的职业学院报到?”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楚太太,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楚云淮同学录取的可是全国最高学府北城大学!”
“志愿是他本人亲自向招办确认的,这么大的喜事,你们当父母的居然全然不知?”
妈妈整个人如遭雷击。
“北城......北城大学?”
班主任神色沉了下来,语气满是责备。
“楚云淮是我们学校近几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他早早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几天前就去北城报到了,你们做家长的未免太不上心了!”
妈妈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
一进客厅,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狼藉。
楚临舟正把画具摔在茶几上发火。
“妈!你用洗衣机把我的进口亚麻衬衫搅变形了!那件衣服好几千呢!”
爸爸捂着胸口从里屋踱步出来,满脸烦躁。
“我的降压药找不到了!连个药箱都收拾不好,这个家还能不能过了!”
妈妈看着一片混乱的屋子,只觉得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云淮......”
屋子里鸦雀无声。
以前只要她一开口,那个沉默安静的少年就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当当。
可现在,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谢昭华就在这时推开了房门。
她看着眼前这副鸡飞狗跳的景象,忍不住蹙紧眉头。
“阿姨,楚云淮还没乖乖认错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