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子衿好心邀请你,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尖酸刻薄吗?”
萧锦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责备的意味却如同实质。
她拿过纸巾,动作轻柔地替林子衿擦拭眼泪。
“别哭了,嘉木他就是这种性格,自私又敏感,你别跟他计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温声细语地哄着另一个男人。
自私。
敏感。
这就是她对我这么多年感情的最终评价。
我没有反驳。
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就当是在看一场蹩脚的舞台剧吧。
接下来的两天。
这栋房子彻底变成了他们三人的狂欢场。
裴燕婉肆无忌惮地在客厅里打游戏,外卖盒子堆满了茶几。
林子衿在书房里点着劣质的香薰,那种刺鼻的劣质檀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而萧锦瑟,则像一个完美的大家长。
温和地包容着他们的所有行为。
偶尔看到我坐在角落里,她会露出一种“你终于学会妥协”的欣慰笑容。
直到婚礼前一天下午。
我正在阳台核对国外的接机信息。
突然听到主卧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林子衿短促的惊呼声。
我立刻推开阳台门走进去。
萧锦瑟和裴燕婉也从客厅赶了过来。
主卧的地上。
一个黑色的丝绒锦盒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那是我准备在婚礼上交换的对戒。
戒指上的原石,是我从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矢车菊蓝宝石。
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亲手打磨镶嵌而成。
可现在。
其中一枚男戒被林子衿踩在脚下。
蓝宝石戒面被沉重的梳妆台抽屉砸中,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
那是无法修复的致命伤。
我站在门口,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林子衿捂着嘴,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戒指。
“对不起嘉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这个盒子很漂亮,就想拿起来看看,结果手一滑......”
裴燕婉在一旁满不在乎地插嘴。
“哎呀,多大点事。”
“不就是一个破戒指吗,嫂子那么有钱,明天去商场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萧锦瑟走上前,弯腰将那枚碎裂的戒指捡起来。
她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向我。
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和。
“嘉木,东西坏了就坏了,人没事最重要。”
“子衿的手指刚才被抽屉刮到了,我先带他去包扎一下。”
“这戒指我明天让助理去珠宝店挑对更贵的,一定不耽误明天的婚礼。”
她将戒指随手放在桌上。
搂着林子衿的肩膀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她甚至还轻声安慰了一句。
“别板着脸了,做新郎官要开开心心的。”
我看着桌上那枚裂开的蓝宝石。
心底那座名为萧锦瑟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底轰塌成灰。
没有眼泪。
没有争吵。
我平静地走过去,将那枚碎裂的戒指扫进垃圾桶。
不用买新的了。
因为,不会有婚礼了。
晚上十点。
萧锦瑟给林子衿包扎完伤口,又陪着裴燕婉喝了两杯酒。
她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到沙发边。
我正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护照和机票。
她以为我在整理明天的婚礼清单。
温和地笑了笑,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极其轻柔的一个吻。
“早点休息,明天你可是最帅的新郎。”
我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萧锦瑟。”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收回视线,将护照装进风衣口袋。
“只是觉得,你今晚的酒量好像退步了。”
她轻笑一声。
“可能是太高兴了吧。”
她走进了客房,很快里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站起身。
环视了一圈这套曾经耗费了我无数心血的房子。
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我拉开大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中。
凌晨两点,机场大厅空旷而明亮。
我坐在登机口,听着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
“前往日内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将风衣拢紧。
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拔出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