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飞机穿破云层,将整座城市甩在几万英尺的下方。
我在狭小的机舱座椅上闭上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反而是一种抽丝剥茧后的轻松。
就像是从一个密不透风的塑料袋里终于挣脱出来,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而在我飞越半个地球的同时。
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平层公寓里,迎来了它的清晨。
萧锦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微微作痛的太阳穴,温和地开口:“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她以为的裴嘉木。
而是穿着伴郎礼服的林子衿。
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
“锦瑟,婚车已经到楼下了。”
“嘉木呢?他怎么还没换礼服?”
萧锦瑟愣了一下。
她翻身下床,走出客房。
客厅里空空荡荡,沙发上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阳台、厨房、洗手间,全都没有。
“嘉木?”
她温声喊了一句,只当我是去楼下买早餐了。
“可能去便利店了吧,他习惯早上喝热粥。”
萧锦瑟走到沙发旁,准备拿起桌上的水杯。
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茶几上干干净净。
我平时放在那里的专业书籍、香薰蜡烛,甚至是我那个从不离身的密码箱,全都不见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主卧。
门大敞着,里面还残留着林子衿的劣质香水味。
但她送给我的那套首饰架,空了。
衣柜里属于我的那些素色衣物,连同那些昂贵的修复工具,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嫂子,我哥呢?”
裴燕婉打着哈欠从客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
“这都几点了,化妆师都在楼下等半天了。”
萧锦瑟没有理她。
她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鞋柜。
我那双常穿的平底鞋不见了,拖鞋也不见了。
整个房子里,属于裴嘉木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萧锦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子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子。
“锦瑟,嘉木是不是......逃婚了?”
“不可能。”
萧锦瑟下意识地反驳,声音依然保持着温润,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他只是在耍脾气。”
“因为昨天那枚戒指,还有这几天家里人多,他觉得领地被侵犯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来分析这一切。
“他就是缺乏安全感,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逼我赶你们走。”
裴燕婉在一旁嗤笑出声。
“我哥这脾气也是够臭的,结婚当天玩失踪,也不嫌丢人。”
“嫂子你别急,他肯定跑不远,估计就在哪个酒店里等着你去哄呢。”
萧锦瑟点了点头,似乎非常认同这个说法。
“对,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的工作室就在两个街区外。”
她迅速套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去把他找回来。”
她开着车,一路疾驰来到我的工作室。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笃定终于出现了裂痕。
工作室里空空荡荡。
不仅我的人不在,连我专用的工作台都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助理正在整理剩下的资料,看到她进来,惊讶地张大了嘴。
“萧总?您今天不是结婚吗?怎么来这儿了?”
萧锦瑟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桌面上。
“嘉木呢?”
助理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
“嘉木哥......他昨天就辞职了啊。”
“他说要把手里的项目都交接出去,换个环境。”
萧锦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辞职?他去了哪儿?”
助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嘉木哥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
“不过......”
助理犹豫了一下。
“昨天下午快递员来收件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地址写的是......日内瓦。”
日内瓦。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萧锦瑟的后脑勺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我在沙发上看着她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
“只是觉得,你今晚的酒量退步了。”
那不是一句随口的调侃。
那是我在向她,也是向这十年的感情,做最后的告别。
而她,竟然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