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大夫,院办刚才接到三通越洋投诉电话,问您是不是对特定患者存在性别与职业偏见。”
清晨七点,科室男护士长神色慌张地敲开我的办公室。
平板电脑被递到我眼前,热搜榜上挂着一条极具引导性的词条。
词条写着顶级华裔名医疑因私利拒诊车祸名流。
视频里,晏崇礼戴着墨镜与口罩,端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神色憔悴、语气温和。
“大家不要指责裴大夫,他刚回国,可能对我之前做的一些青年扶贫公益不太了解。”
“医生也是普通人,有权挑选更有把握的病例,是我伤得太重,给医疗团队添麻烦了。”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瞬间沦陷。
“晏公子人品端正,去年还给贫困山区儿童捐建了十所希望小学,这破医生凭什么拒诊啊?”
“查查这个裴大夫,听说拿了海外居留权,一回来就摆大架子,装什么清高呢?”
“体制内谁不知道,越是这种海外回来的越看重利益,肯定是出价没谈拢!”
我滑动屏幕,指尖冰凉。
十年了,晏家的公关手段一点没变,甚至借着互联网的春风变得更加炉火纯青。
十年前的那个冬夜,儿子姜怀瑾也是这样被推上风口浪尖的。
怀瑾那时候才十七岁,刚拿了全市中提琴比赛的金奖。
只因为校庆晚会上,陆家的旁系千金当众送了怀瑾一束百合花,同宿舍的晏崇礼便嫉妒红了眼。
随后怀瑾的课桌里被塞满了污言秽语的纸条。
有人在匿名论坛发帖,言之凿凿说怀瑾每周五都被校门外的豪车接走侍奉富婆。
晏崇礼甚至带着几个男生在更衣室里,撕扯怀瑾的演出衬衫,拿着手机拍下他缩在墙角发抖的画面。
视频配文只有恶毒的一句话,平日里装得高风亮节,扒了衣服还不是个下贱胚子。
怀瑾跪在教导处求公道,晏家父母带着律师团队层层施压。
那晚怀瑾在浴室里放干了自己的血,浴缸里的水红得刺眼。
我抱着怀瑾冰冷的身体去报案,晏徽音却带着保镖堵在我家楼道里。
“老哥,小男生闹着玩没个轻重,十万块钱够不够买个教训?别把事情闹得两家都不体面。”
后来我的求助视频发一条被删一条,门上被泼满写着下贱胚子老子的红漆。
而晏崇礼在风头最紧的时候,拿着全套名校录取通知书,风风光光飞去了海外。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女院长江惠然背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笑意。
“肃章啊,坐下聊两句。”
她顺手将门关严,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陆家和晏家是咱们医院最大的民营资助方,新落成的科研大楼就是他们两家联名捐建的。”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涟漪,声音冷淡。
“江院,我是受卫健部门特聘回国做学术交流的,手术指标不受赞助商干预。”
江惠然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
“理是这么个理,可国内的环境你不懂,舆情一旦发酵,上面为了平息争议,往往会选择牺牲个体的权益。”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委派书。
“陆令仪亲自跟上级主管领导通过电话,点名只要你接下这台重建手术。”
“这不仅仅是一台手术,更是陆晏两家联姻的定心丸,你何必非要跟顶尖资本对着干呢?”
办公室外传来喧哗声,晏崇礼的父亲谢纯臣带着两名记者,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走了进来。
谢纯臣脸上带着体面至极的悲戚,直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裴大夫,求您看看一个做父亲的心吧,我替崇礼向您赔不是了,求您救救他的未来。”
闪光灯在我面前连绵不绝地亮起,晃得人眼眶生疼。
我握紧了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术刀片,冷冷看着谢纯臣那张保养得当的脸。
谢纯臣抬起头,满眼含泪地握住记者的手。
“裴大夫,只要您肯点头,我谢纯臣愿意天天来给您端茶倒水,直到您消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