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谢先生，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摆拍作秀的剧场。”
我冷声打断他，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谢纯臣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又化作无尽的委屈。
“裴大夫，您怎么能这么揣测一个父亲的心呢？”
他捏着手帕擦拭眼角，转头看向身后的镜头。
“崇礼从小就心软，昨天看了网上的争议，急得一整晚没合眼，非说不能因为自己的脸连累了裴大夫的名声。”
“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顶着残疾的面孔被陆家退婚，也不想让医院为难。”
那两个记者立刻将话筒往前递。
“裴大夫，晏公子作为青年慈善骨干，一直在为弱势群体发声，请问您拒绝为他主刀，是否存在偏见或者私人恩怨？”
“有传言说您在海外曾因医疗纠纷被停职，这次拒绝高难度手术，是不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害怕砸了招牌？”
江惠然见状，连忙上前挡住镜头。
“媒体朋友们先去接待室，关于裴大夫的手术安排，院方稍后会发统一通报。”
记者被保安请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谢纯臣、江惠然和我。
谢纯臣收起手帕，脸上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干了。
他抚了抚定制西装上的褶皱，坐在我的办公椅上，姿态俨然像在自家会客厅。
“裴大夫，我妻子常说，能用钱和解的事情，就没必要闹到两败俱伤。”
他从皮质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桌子正中央。
“这里是一千万，不走医院的账目，算我私人给您的辛劳费。”
“崇礼下个月要跟令仪完婚，脸上的皮瓣移植必须用您最拿手的无痕缝合。”
我垂眸看着那张八位数的支票，十年前的记忆如毒蛇般噬咬着我的心脏。
当年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晏徽音也是把一沓薄薄的钞票扔在怀瑾的遗像前。
她说，老哥，人死不能复生，拿了这笔钱回老家置办套房产，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必非要我儿子赔上前途？
我当时把钱砸回她的脸上，她只是掸了掸大衣上的灰尘，轻飘飘地说了句不知好歹。
如今，这张支票上的数字翻了上百倍。
可他们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连标点符号都没变过。
我伸出手，指尖按在支票边缘。
谢纯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笃定，微笑着端起茶杯。
然而下一秒，我当着他的面，将支票撕成了整整齐齐的四半。
纸屑轻飘飘地落在谢纯臣的茶杯里，溅起几滴深色的茶汤。
“谢先生，我不是你花钱就能差遣的佣工。”
谢纯臣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龟裂，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裴大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妻子在全省医疗评审专家库里是什么分量，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陆家在海外医学界的投资，足以让任何一家学术期刊撤掉你的论文。”
正说着，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陆令仪推着晏崇礼走了进来。
晏崇礼脸上的纱布换成了深色的防护罩，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
他轻声咳了两下，伸手拉住谢纯臣的衣袖。
“爸，别为难裴大夫了，我认命就是了。”
他抬起头，隔着防护罩看向我，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
“裴大夫，只要您肯给我一线生机，无论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哪怕是让我当众给您鞠躬道歉，承认是我车祸后情绪失控给您带来了困扰，我也绝无怨言。”
陆令仪站在他身后，手掌轻轻搭在晏崇礼的肩头，眼神沉冷地看向我。
“裴大夫，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如果今天您坚持拒绝，不仅是拒绝一个患者，更是站在了陆晏两家乃至整个行业规则的对立面。”
我迎着她的目光，冷冷一笑。
“是吗？那明天上午九点，全院公开会诊。”
“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主刀，那就当着全网同行的面，让大家看看晏公子这张脸到底配不配得上我的刀。”
陆令仪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把事情闹大。
晏崇礼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谢纯臣站起身，整理好领口，恢复了世家男主人的从容。
“好，裴大夫果然爽快，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全家准时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