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林主任,您要的近三年人事底册和职工健康档案都在这里了。”
医务科长老李殷勤地搬来厚厚两大叠档案盒,额头上沁着细汗。
我坐在长桌上首,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铁观音。
“我听说县医院这几年引进了不少省医大的高材生,怎么名册第一页全是本地专科?”
老李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份档案推到我手边。
“哎哟林主任,偏远县城留不住人啊,也就陈副院长的爱人林雪同志有大格局。”
“当年她可是省医大临床保研的尖子,甘愿为了爱情下沉基层,我们局里还给颁过奉献标兵呢。”
我翻开那本塑封的人事表。
姓名栏工工整整写着“林雪”二字,籍贯却被涂改液修改成了邻县的桃源乡。
更荒谬的是,照片栏贴着的,正是刚才手机相册里那个眼角有泪痣的陌生女人。
我指着表格右下角的字迹,语气平静无波。
“这笔迹看起来练过硬笔书法,字形偏圆,很有辨识度。”
老李连连点头,眼角堆起褶子。
“可不是嘛,咱们林雪副主任字写得漂亮,院里的先进事迹材料都是她亲自执笔。”
我抚摸着那行墨水字,胃里翻江倒海般痉挛。
林雪从小跟着我练习瘦金体,起笔方正,落笔凌厉如刀锋。
我合上档案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林雪同志刚生完三胎,身体底子倒是不错,入职体检的血型一栏怎么空着?”
老李干笑两声,眼神在会诊室的白墙上飘忽不定。
“陈副院长自己就是临床骨干,家里人的体检向来是他亲自把关,院办就没走流程。”
“而且林雪同志性格文静内向,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带娃,很少跟外人走动。”
我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三年前,林雪在微信里发来的那些长消息,突然一幕幕从脑海深处刺了出来。
“哥,家明在县医院当上主治了,我也在院办帮着写文书,这里山清水秀,一切都好。”
“哥,你工作忙,千万别大老远跑来看我,家明怕你嫌弃他老家条件简陋。”
“哥,今天院里分了新房,家明特意给我挑了朝阳的大阳台,我种了你最喜欢的君子兰。”
字里行间没有一张真人自拍,全是风景照与窗台的花草。
我那时刚升任省院心外科主任,日夜连轴转做复杂搭桥,以为她只是心有愧疚,怕我责怪她放弃前途。
原来那些文字的背后,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盗贼,和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林主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长途坐车累着了?”
老李试探着走上前半步,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悬在半空。
我重新戴上眼镜,神色冷峻如常。
“血型不规范是院感隐患,陈家明的旧办公室在哪里?”
老李神色微变,连忙摆手。
“陈副院长早搬去行政楼二层的大套间了,老楼杂物间那边早就堆了报废器械。”
我站起身,直接扣上白大褂的纽扣。
“省院督导查的就是规章落实,带路,去杂物间。”
老李不敢违抗,只能在前头擦着冷汗引路。
走到老楼走廊尽头时,一个清脆温柔的嗓音忽然在拐角处响了起来。
“李科长,家明的车刚下高速,让我先把学术会的汇报材料送上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