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林主任,这就是咱们陈副院长的爱人,林雪同志。”
老李如释重负般转过身,向走廊拐角招了招手。
一个身段纤柔的女人端着印有院徽的保温壶走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顺笑容。
近距离看,她眼角那颗泪痣愈发清晰,身上的羊绒披肩用一枚精致的珍珠扣别着。
那枚扣子,是我妹妹大三那年拿了国家奖学金,我亲自去省城百货大楼给她挑的奖励。
背面原本刻着林雪名字的拼音缩写,此刻却被磨成了一道刺眼的划痕。
“这位就是省院来的林大专家吧,一路辛苦了。”
女人微微颔首,言行举止得体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家明特意打电话交代,说省城专家口味清淡,让我炖了红枣雪梨汤送过来。”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眉眼。
“你叫林雪?”
女人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嘴角反而绽出更深的情意。
“是啊,见笑了,名字起得普通,跟家明在一起后大家就叫我林干事。”
“您要是查老档案,其实不必去杂物间,很多旧账目我都理顺归档了。”
我一步跨过老李的身侧,直接走到老办公室的门锁前。
“门锁已经生锈,但地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看来最近有人频繁出入。”
自称林雪的女人眸底闪过极淡的戒备,手中的保温壶柄被捏紧了几分。
“杂物间堆着一些过期的被褥,我前两天过来清理过一次,怕落了灰影响院容。”
我没有理会她的借口,抬手轻轻一推,锁舌早已断裂的木门应声而开。
屋子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与来苏水的怪味。
靠墙的铁皮文件柜斜倚在墙角,抽屉半开着。
我径直走向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发黄的废弃申请表下,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触感。
那是一把特制的眼科银质手术镊,末端用微雕刀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
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古训,由我亲自操刀刻在妹妹入学的第一套器械上。
镊子的尖端已经严重变形,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的陈旧血痂,像是用来疯狂划刻过某种硬物。
在废纸堆的更深处,半张撕碎的推荐表露出一角,上面分明盖着省医大教务处的鲜红钢印。
“林主任,这些都是陈年垃圾,当心脏了您的白大褂。”
女人走上前,语气依然柔和似水,伸手试图将那个抽屉合上。
我反手扣住抽屉边缘,转头冷冷扫过她的脸。
“这张保研推荐表上有省医大的骑缝章,上面写着心血管内科方向。”
“我记得你们县医院当年报上去的先进事迹里,夸你精通复杂解剖图的绘制?”
女人神色自若地笑了笑,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本硬皮绘图册。
“林主任见笑了,我当年确实有些画解剖草图的野路子,不过几年不碰,手生得很。”
我接过那本绘图册,翻开第一页。
心脏瓣膜的精细走形栩栩如生,每一根血管的分支都用淡蓝色墨水严谨标注。
右下角有一行被黑色签字笔反复涂抹的签名,但在透光处,依稀能辨认出那个原本属于林雪的清秀印记。
这本图册,是林雪大四暑假在我书房里熬了半个月才整理出来的毕业课题初稿。
“这些图画得真好。”
我盯着她眼角的泪痣,声音压抑得近乎低哑。
“连房颤发作时的血流动力学变化都标注得分毫不差,你现在还能当场画出一副主动脉弓的变异分支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滞了一瞬,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委屈得恰到好处。
“林主任,您这是在考校我吗?”
“我为了照顾家明和三个孩子,早就丢下专业好几年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平凡的母亲。”
走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鞋脚步声。
“小雪,你怎么在这里胡闹,惊扰了省院的贵客!”
陈家明气喘吁吁地冲进杂物间,额头上挂满油汗。
他身上的深蓝色西装料子极好,只是领带歪向一边,显然是一路狂奔赶回来的。
“李科长,不是交代过要好好招待省院专家吗,怎么把林主任带到这种破地方?”
陈家明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径直朝我迎了过来。
我缓缓转过身,将那本绘图册当着他的面收进白大褂内侧口袋。
陈家明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在了半空。
“林......林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