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嫁进来二十年，爷爷就怀疑了她二十年。
理由只有一个：我不像爸爸。
爷爷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这哪像我们陈家的种？李淑芬当年就不正经。”
那天家里聚餐，他又拿这事逗亲戚笑。
我妈低头收碗，爸爸坐着没动。
我拦住我妈，问爷爷。
“我不像我爸就不是亲生的，是吗？”
“那我爸也不像奶奶，怎么算？”
“滴血验亲，辨真伪吗？”
桌上没人再笑。
奶奶摘下老花镜，看着我，又看了爸爸好一会儿，缓缓开口。
“明天去做亲子鉴定。”
“两份都做。”
......
伴随着这四个字，书房的实木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奶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爷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说沉就沉。
“造孽啊！”
他指着我妈的鼻子，声音拔高得有些刺耳。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拨离间，安的什么心？我随口开个玩笑，你倒好，教唆这臭小子咒我！”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明明是他先造的黄谣，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把脏水全泼回我妈身上。
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
爸爸顺势站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李淑芬，你闹够了没有？爸年纪大了，你非得惹他生气是不是？”
他走到我妈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
“赶紧给爸道个歉。还有你教出的好儿子，刚才说的那叫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妈脸色惨白如纸。
她手里还端着半摞油腻的瓷碗，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二十年的婚姻生活，早就把她的脊梁骨压弯了。
只要家里有矛盾，不管对错，低头认错永远是她的条件反射。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
“爸，我……”
“别叫他爸。”
我一把扣住我妈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拉到我身后。
瓷碗互相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抬起头，直视着爸爸那双躲闪的眼睛。
“既然心里都没鬼，明早八点，市医院鉴定中心见。”
爷爷一听去医院，原本拍桌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红着眼眶，声音拔高了八度。
“去什么医院！家丑不可外扬，你们不要脸，老陈家还要脸呢！”
他死死盯着我妈，咬牙切齿。
“鉴定什么？你就是心虚，想拖着我们一家老小去外面丢人现眼！”
爸爸赶紧附和。
“就是啊。这要是传到亲戚耳朵里，我的面子往哪搁？我的生意还做不做？”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淑芬，你低个头，这日子还能好好过。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看着这个满口大局的男人，觉得无比恶心。
“不去医院也行。”
我突然松了口，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以为连我也要向他们妥协，连我都不相信她的清白。
爷爷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