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面馆门口停了辆货车。
我正在后厨烧水,听见外面有动静。
三婶跑进来,脸都白了。
“知遥,房东来了。”
我推着轮椅出去。
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工人,正在卸围挡。
“你就是许知遥?”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
“房子我接手了,三天内搬走,这是合同。”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合同是新签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三倍。
老周从后厨冲出来,手里抓着扳手。
“你他妈——”
我抬手拦住他。
“师傅,消消气。”
我看着那个房东,笑得很平静:
“要搬可以,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你的工人先吃碗面再干活,我请客。”
房东愣了一下。
“你耍什么花样?”
“没花样,就是我妈规矩,进面馆的人,得吃碗面再走。”
我推着轮椅进后厨,三婶跟进来。
“知遥,你想干什么?”
“煮面。”
我说。
“煮八碗,多卧两个蛋。”
三婶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没再问,转身开火。
半小时后,八个工人蹲在门口吃面。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等他们吃完,我拿出手机,打了第一个电话。
“喂,老蔡?面馆有点事,你能过来一趟吗?”
十分钟后,老蔡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相框,里面是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还有年轻的老蔡,躺在医院病床上。
老蔡把相框往地上一杵。
“这是二十年前,我出车祸没钱交押金,许妈替我垫的三万块。”
他看着那个房东:
“这房子你今天要是敢收,我就把这照片贴你公司门口。”
房东脸色变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老蔡说。
“就是讲故事。”
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王主任吗?对,是我,许知遥。”
街道办的王主任来得很快。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知遥,你妈给我爹送了四年饭,我爹走之前说,这辈子欠你家的。”
他转头看着房东:
“这铺子的消防手续,我建议再查一遍。”
房东额头开始冒汗。
我打了第三个电话。
“喂,是李姐吗?我是知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面馆?”
“嗯。”
“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一辆奔驰停在巷口。
车上下来一个老太太,坐着轮椅,被女儿推进来。
她看见我,笑了。
“小遥,好久不见。”
我认得她。
这是李阿姨,城里最大的地产商李总的母亲。
她进门就让女儿推到灶台前,深吸了口气。
“这味道,我吃了十五年。”
她回头看着那个房东:
“你背后出资的人,是我女儿吧?”
房东脸彻底白了。
李总走到房东面前,声音很冷:
“撤资。”
“李总,合同都签了——”
“我说撤资。”
李总看了眼我妈的招牌:
“这家面馆,不是你能动的。”
房东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推着轮椅到他面前,笑得很平静:
“回去告诉沈亦舟。”
“他买得起房东,买不起吃过我妈面的人。”
工人们收拾围挡走了。
房东站在门口很久,最后也走了。
三婶抱着我哭。
老周拍着我肩膀,什么都没说。
晚上十一点,面馆关了灯。
我正准备回家,后巷传来脚步声。
林晚秋堵在路口。
她手里拿着个旧手机。
走到我面前,把手机拍在轮椅扶手上。
“知遥。”
她声音在抖。
“三年前录音里的人,不是沈亦舟。”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按下播放键。
语音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急:
“刹车是我剪的,别查到我头上。”
我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我哥的声音。
许知行。
五年前就“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