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金属听诊头贴着皮肤，冻得陆安胸大肌跳了一下。
他一把按住温知夏伸进领口的手腕，往外抽了出来。
“那个，知夏姐，铁锅还在灶上温着呢，不刷干净容易生锈！”
陆安语速飞快，鞋底在木地板上刺啦滑了一下，撞开椅子往门口退。
他背过身，双手拧开餐厅门锁，拉开门缝钻了出去。
一路小跑冲进厨房，陆安反手拉上玻璃推拉门，拧开不锈钢水龙头。
哗啦啦的冷水冲在手背上，他喘了口气，抓起水槽边的绿皮百洁布，按了两下洗洁精。
刚搓出泡沫，“砰”的一声巨响从玄关传来。
整扇防盗门砸在鞋柜上，震得厨房吊柜里的瓷碗叮当乱响。
陆安手里的百洁布掉进水槽，溅起一串水花。
透过玻璃推拉门，只见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倒退着闯进客厅。
她嘴里叼着半截被捏扁的香烟，脚后跟绊在地毯边缘，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顺手把肩上破了个洞的帆布包甩在沙发上。
紧接着，两道壮硕的人影堵住了玄关大门。
那是两个穿黑色紧身背心的女人，胳膊比陆安的大腿还粗，左边那个剃着寸头，右边那个手里拎着一卷用红绳捆着的欠条。
“沈千帆，少他妈跟老娘玩捉迷藏！”
寸头女保镖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这期的五万块利息今天要是不结清，我们姐妹俩就把你这身风衣扒下来抵债！”
沈千帆把嘴里的半截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催什么催，没看我家里有人做饭呢吗？”
她拔高嗓门朝着厨房喊了一嗓子。
“喂，厨房那个，先别洗碗了，出来帮我把这两位大姐打发走！”
陆安站在水槽前，眼皮跳了跳。
出去跟那两个胳膊能跑马的女保镖硬刚？
他脑子又没进水。
陆安直接弯下腰，整个人缩进料理台下方，顺手在围裙上擦干手指，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半山别墅区栖云小筑七号，有人踹门私闯民宅，两个女的，体型很壮，对，麻烦快点派人过来。”
厨房门没关严，陆安压低的声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操，里头还藏了个报警的！”
寸头女保镖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冲过来，伸手一把拽开厨房的玻璃推拉门。
陆安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左手还捏着滴水的洗洁精瓶子。
他仰起头，跟冲进来的两个女保镖打了个照面。
洗菜灯的白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水珠，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点刚被打断报警的茫然。
寸头女保镖举在半空的巴掌硬生生停住了。
后面跟进来的那个女保镖，一头撞在同伴的后背上，手里的欠条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在这个男人出门都要涂脂抹粉、捏着嗓子说话的世界，眼前这个蹲在厨房地板上、穿着围裙、连护肤品都没涂却清爽得像雨后青竹一样的男生，冲击力太大了。
两个女保镖的呼吸同时粗重了起来。
寸头女保镖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粗壮的脖颈根。
她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在黑裤子上擦了两下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小、小帅哥，误会，都是误会！”
她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同伴，同伴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两张烫金的名片。
同伴弯着腰，双手捏着名片边缘，递到陆安面前，声音夹得像蚊子叫。
“那个，我们是顺达财务的，我叫崔大花，这是我姐崔大锤，你要是用钱，或者有人欺负你，随时打上头的电话，不收你利息……”
陆安没敢接，她就把名片轻轻放在料理台边缘，连地上的欠条都顾不上捡，拽着寸头女保镖的袖子，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别墅大门。
院子外传来越野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眨眼间就没了影。
陆安对着话筒说了句“坏人跑了不用来了”，挂断电话，扶着料理台站起身。
还没等他把那两张烫金名片扔进垃圾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走到了厨房门口。
沈千帆斜靠在门框上，把那半截烟重新塞回嘴里咬着过滤嘴，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安三遍。
“行啊小伙子，知夏从哪儿淘换来你这么个人形兵器？”
她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伸手在料理台上摸了一圈，没找到打火机，啧了一声。
“刚才我帮你引开火力，让你在里头安心报警，这救命之恩你怎么算？”
陆安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大姐，刚才是你把祸水往厨房引的好吧？”
“叫什么大姐，叫二姐，我比知夏小两个月。”
沈千帆摆了摆手，双手抓住卡其色风衣的两侧衣襟，猛地往两边一扯。
陆安下意识闭眼往后退了一步，以为这女人要耍流氓。
结果等了两秒没动静，他睁开一条眼缝。
沈千帆里面穿了一件洗得领口发毛的黑色T恤。
在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红色的尼龙挂绳，绳子末端垂在胸口正中央，拴着两块巴掌大的硬质塑封塑料牌。
左边绿底白字，是微信收款码。
右边蓝底白字，是支付宝收款码。
塑料牌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还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诚信借款，概不退还。
沈千帆挺了挺胸口，把那两块塑封牌子晃得啪啪作响，一直怼到陆安鼻尖前十厘米的地方。
“看在你刚来的份上，二姐给你打个折，扫二十块钱，我去村口买包软红双喜。”
陆安看着近在咫尺的二维码，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不抽烟，也没钱。”
“别废话，微信还是支付宝？支持花呗分期。”
沈千帆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掏陆安的裤兜。
“沈千帆，你爪子往哪儿伸呢？”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知夏站在厨房门口，脖子上还挂着那副没摘下来的银色听诊器，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几步走进来，一把拍开沈千帆的手，顺势拽住那根红色尼龙绳，把沈千帆拉得弯下了腰。
“欠了一屁股债跑来我这儿躲清静就算了，刚进门就打我房客的主意？”
“哎哟，松手松手，勒死我了！”
沈千帆拍打着温知夏的手背，脖子梗得通红，眼睛却还在往陆安兜里瞟。
“什么叫你的房客？见者有份懂不懂，我就借二十块钱买包烟，又不是不还！”
“你拿什么还？拿你地上这堆欠条还？”
温知夏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直接把陆安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他的钱得留着交伙食费，一分钱都不准扫给她！”
“温知夏你个守财奴，小时候抢我洋娃娃，现在连我借二十块钱你都拦着！”
沈千帆急眼了，干脆一屁股坐在料理台边上，把收款码往陆安眼前晃。
“小弟，别听她的，这个女人切开来心都是黑的，你扫给我，二姐教你怎么做风险投资，带你发财！”
陆安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被吵得脑仁疼，正想开口说自己微信里总共就三百块钱。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头顶上方砸了下来！
二楼阁楼的天花板剧烈震动了一下，吊灯疯狂摇晃，几块白色的墙皮混着灰尘簌簌往下掉，正好落进沈千帆刚张开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