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手里那串黄铜钥匙“啪嗒”一声撞在门框上,砸出一个白点。
沈千帆正举着那块新粘好的收款码,半条腿跨进门槛。
她脸上的哈欠刚打了一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肉包子。
走廊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卧室。
陆安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看看站在门口像两根木桩的女人。
又低下头,看了看死死缠在自己腰上的白星瞳。
胸口的灰色纯棉T恤已经被口水洇透了,湿乎乎地贴着皮肤,透出一股凉意。
“不是……”
陆安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他左手还捏着白星瞳的细手腕,右手正推在她的肩膀上。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他大清早把这网瘾少女摁在被窝里图谋不轨。
温知夏一言不发,踩着酒红色的高跟拖鞋走进房间。
鞋跟磕在木地板上,笃笃直响,像敲在陆安心口。
她直接走到床边,弯下腰。
伸手捏住白星瞳右边的脸颊肉,毫不客气地往外一扯。
“疼——”
白星瞳含糊地喊了一声。
她胡乱挥了下手,把脸从陆安胸口拔出来,揉着眼睛睁开眼。
视线刚一对焦。
温知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悬在正上方。
旁边还探出沈千帆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
白星瞳吓得打了个响嗝。
她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撒开缠在陆安身上的手脚,连滚带爬往后一缩。
双手揪住被子边缘,往上一拉,连头带脚把自己整个蒙进被窝里。
被子底下鼓起一个包,瑟瑟发抖。
沈千帆靠在床尾的柱子上。
手指敲着塑料收款码,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哟,星夜狼尊挺会挑地方冥想啊。”
她声音拉得老长,酸味直往外冒。
“平时交个五十块钱网费都扣扣搜搜,一毛不拔。”
“现在倒好,为了蹭个满格信号,直接连人带床一块儿白嫖了?”
陆安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高举双手,手心朝外。
“知夏姐,二姐,你们听我解释。”
他急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昨晚二楼断网,她就是来借个路由器信号打排位赛,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陆安指了指床尾那台还在散热的外星人笔记本。
“我发誓,我真的一直把你们当亲姐姐。”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急促。
“昨晚绝对什么都没发生,连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温知夏没理他。
她绕过陆安,走到床尾,一把扯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
“啪”的一声合上屏幕。
温知夏单手把那台重达五斤的电脑夹在腋下。
“网瘾太大,没收三天。”
她垂着眼皮,声音没起伏,听不出喜怒。
被窝里的那个鼓包猛地动了一下。
传出白星瞳闷声闷气的哀嚎。
但她没敢掀开被子来抢。
在这个家里,温知夏是绝对的权威。
温知夏转过头,视线在陆安湿透的领口上停了两秒。
“换身衣服下楼。”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沈千帆撇撇嘴,拿肩膀撞了一下陆安的胳膊。
“老弟,以后睡觉记得反锁门。”
她凑近了一点,小声嘀咕。
“这年头女流氓多得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跟着温知夏出了门,顺带拿脚后跟把房门重重踹上了。
陆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扯下那件全是口水的T恤,扔进脏衣篓,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卫衣。
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为了平息外头那两位祖宗的无名火,他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陆安推开房门,直奔一楼厨房。
双开门冰箱拉开,冷气冒了出来。
陆安拿出三个红透的番茄、半个白洋葱、一块鸡胸肉,还有一盒无菌蛋。
菜刀在木砧板上起落,笃笃的切菜声密集连贯。
洋葱切成均匀的细丁,鸡肉切成小块,番茄在沸水里滚过剥皮切碎。
平底锅放在灶上,点火烧热。
丢进去一块黄油。
黄油在锅底滋啦融化,冒出细密的奶黄色泡沫。
陆安把洋葱丁倒进去。
葱香味混着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他手腕抖动,木铲快速翻炒。
等洋葱变透明,倒进鸡肉块继续翻炒。
鸡肉表面泛白时,加入番茄碎和两大勺番茄酱。
红色的酱汁在锅底沸腾,咕嘟咕嘟冒起小泡,酸甜味直冲鼻腔。
陆安把昨晚剩下的冷饭倒进去,用木铲的背面用力压散。
米粒吸饱了红色的茄汁,颗颗分明,油亮诱人。
他把炒好的番茄鸡肉饭分装进三个白瓷盘里。
拿木铲在盘子里拢了拢,堆成规整的橄榄形。
重头戏在鸡蛋。
陆安单手磕开三个无菌蛋,打入玻璃碗。
倒进一小勺淡奶油,捏了一小撮盐。
拿筷子疯狂搅打,直到蛋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平底锅拿到水槽边冲洗干净,擦干水,重新烧热。
倒少许色拉油。
蛋液“哗啦”一声下锅。
陆安左手握着锅柄前后快速晃动,右手拿筷子在蛋液中间飞快画圈。
半凝固的蛋液在锅底聚拢,形成漂亮的漩涡褶皱。
趁着表面还流淌着金黄的蛋液,他手腕猛地一翻。
蛋皮在半空中折叠,包成一个胖乎乎、颤巍巍的半熟蛋包。
陆安把锅端到第一个白瓷盘上方。
锅沿倾斜,胖蛋包顺势滑落在红色的米饭上。
连续做了三个流心蛋包。
陆安拿起锋利的餐刀,在每个蛋包正中间轻轻划了一刀。
薄薄的蛋皮裂开。
金黄色的半熟流心蛋液像熔岩一样向两边淌开,把底下的番茄饭盖得严严实实。
他抓起一点法香碎,点缀在金灿灿的蛋液上。
这时候,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外,已经站了三个人。
温知夏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
那台外星人电脑被她放在脚边的地板上。
沈千帆站在左边,正拿指甲抠那块收款码牌子上的胶带印子,抠得刺啦作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白星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她戴着卫衣兜帽,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头快低到大腿上了,喉咙里不停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三人都不说话,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陆安走过去,拉开玻璃门。
把三个白瓷盘一一摆在餐桌上。
“吃饭。”
他顺手递过去三把银色的不锈钢勺子。
热气蒸腾。
番茄的酸甜混着黄油的浓郁奶香,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沈千帆最先憋不住。
她肚子大声叫了一下,拿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裹着蛋液的米饭,塞进嘴里。
温知夏放下咖啡杯,动作优雅地舀了一小勺,送进嘴唇。
白星瞳偷偷抬起头,抓起勺子扒拉了一大口。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