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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04 13:50:25

粗布 被挤得皱巴巴的,柴高踉跄着稳住身形。

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役夫们压低嗓门的抱怨与议论。

这具身体流落在外半年,早已习惯了这种如猪狗般的待遇。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学生,一场车祸后,再睁眼便身处这大秦乱世。

因为没有传信凭证,他被当作黑户流民,强行征发去修筑长城。

苦力干到骨头缝里疼,好不容易熬过寒冬,恰逢春耕大忙。

监管的监工心软,准了那些家里还有几亩薄田的囚徒返乡种地。

柴高能活到现在,全凭那张能屈能伸的脸。

装乖卖惨、点头哈腰,他在狱卒和头目之间周旋,才换来这次回乡的资格。

趁着搬砖的空档,他摸出了真实的世界坐标。

公元前二零九年。

始皇三十七年。

六国虽灭,车同轨书同文,帝国看似坚不可摧。

但暗流早已汹涌。

沛县的刘季还在亭长位置上混日子,楚地的项氏也在默默积蓄力量。

前世历史课上,同学们总爱争论:如果嬴政不死,大秦能传多久?

答案只有一个。

只要这位千古一帝还喘气,那个泗水亭长的命就续不上。

可惜啊,史书冷冰冰地写着。

这一年,正是始皇最后一次东巡。

沙丘之变即将上演。

赵高李斯联手篡改遗诏,逼死扶苏,立胡亥为二世。

崭新的王朝,将在短短几年内崩塌成齑粉。

像柴高这样毫无根基的小人物,在这风暴眼里,活着都是奢望。

想抱大腿?

项羽脾气暴躁,不好接近。

刘邦倒是好说话,但那厮抛妻弃子、连老子都能当人质勒索,心性凉薄,跟着他迟早被牺牲。

陈胜吴广?

那是拿命填坑的主,谁跟谁死。

思前想后,只有一个人值得赌。

嬴政。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砍,但对真正有用的人才,从不吝啬封侯拜相。

问题是,怎么救?

现在的始皇帝,命悬一线。

柴高抬起头,看向远处张贴的那张黄榜。

秦朝的小篆晦涩难懂,但他底子还在,加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很快拼凑出意思。

皇帝头疼欲裂,剧烈呕吐,甚至咳出了血沫。

这个症状……

柴高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小药瓶。

那是穿越前给老父亲备的急救药。

脑溢血早期的典型表现,完全吻合。

天赐良机!

治好陛下,便能免了修筑长城的劳役。

凭嬴政的性子,富贵荣华不过是囊中之物。

论权谋,他玩不过李斯。

比阴狠,他也逊色赵高三分。

但他有个别人无法企及的底牌——未来。

只要把始皇的病治好,再顺手掐灭赵高和胡亥篡位的火苗。

始皇一死,刘邦项羽即便有通天本事,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柴高死死盯着榜文末尾那行字:治愈者,封上卿。

就在他心神摇曳时,一队甲士突兀现身。

百姓如受惊鸟兽般四散奔逃。

唯有柴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甲士逼近的瞬间,他一把扯下皇榜。

刚转身,便被重重包围。

“揭榜之人,可有把握救驾?”领头的校尉嗓门极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面对这尊铁塔般的壮汉,柴高强压下心慌。

他故作深沉地点头,一副高人风范。

“请先生入宫!”一声怒吼,吓得柴高脚下一软。

他硬生生站稳,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在官兵簇拥下,他挺直腰杆,大步迈向咸阳宫。

朝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竹简从嬴政手中滑落,发出清脆声响。

熟悉的剧痛再次啃噬着他的头颅。

这病缠身已久,太医令束手无策。

此前已有数名御医因此掉了脑袋。

让嬴政头疼的不仅是病痛,更是天象异变。

东郡夜空出现荧惑守心。

石头裂开,竟刻着“始皇帝死而地分”。

更有狂徒当街高呼:“祖龙今年必亡!”自打那日起,他便感觉生命之火正在熄灭。

六国初定,大业未成,怎能就此长眠?

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越虽降却暗藏杀机。

六国余孽蛰伏待机,扶苏仁厚,镇不住那些豺狼。

“报——!”宦官跌跌撞冲进来,“蒙毅将军带揭榜医者求见!”竹简重重砸在案上。

嬴政抬眼看向殿门。

几个月来,他斩杀了多少江湖骗子?

竟还有人敢碰这根催命符?

“宣。”蒙毅引着布衣青年走入大殿。

群臣目光如刀,纷纷落在柴高身上。

年轻书生行礼完毕,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柴高坦然起身,迎上九阶之上那道视线。

玄衣纁裳的身影宛如黑云压顶。

那种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能从傀儡变成九五之尊,嬴政绝非庸才。

那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既然揭了榜,可知朕患的是什么病?”年轻的求医者正值弱冠之年。

嬴政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般年纪,能有多少真本事?

百官噤若寒蝉,目光在殿柱间游移。

李斯整了整衣冠,跨步出列。

“此子既敢揭榜,想必是名门医徒。”嬴政没接话。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越过丞相的肩头,死死钉在阶下那身粗布 上。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柴高把药囊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救人是本分,哪管什么望闻问切?

真要跟他扯经络穴位,这谎言立马穿帮。

杀意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李斯退回班列时,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赵高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来,像毒蛇吐信。

“逆贼!六国余孽未清,这分明是刺客!”柴高心脏猛地一缩。

始皇帝的多疑,比史书里写的还要可怕百倍。

玄甲卫的铁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只手重重按在他膝盖上,骨节几乎要碎裂。

就在甲士准备动手的瞬间。

柴高突然嘶吼出声。

“仙药!能解陛下头痛之疾的仙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甲士如潮水般退开。

徐福求了一辈子的……

柴高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丝,却笑得诡异。

长生药,就在小人怀里。

他盯着嬴政骤然收缩的瞳孔,心里在滴血。

这谎必须圆得像真的一样。

得用“仙药”这两个字做饵。

只有这个词,才能撬动这位千古一帝的耳朵。

若是寻常草药,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心理博弈。

赌的就是他对长生的渴望。

“仙药?”嬴政眉头紧锁,眼底的怀疑浓得化不开。

底下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李斯和赵高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他们清楚得很。

陛下这是病急乱投医。

徐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递 。

这药到底是啥?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主今年有大劫。”说话的是太史令崔庆。

他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但劫中藏机,破局之人或许就在眼前。”“今日此人携药而来,莫非是天意?”嬴政的眼神变了。

之前崔庆就提过天象的事。

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柴高身上。

“你说你是仙药。”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就说说,从哪来的?有什么功效?”机会来了。

柴高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草民昨夜宿于深山。”“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踏月而来。”“他赐下此药,说专治陛下头风。”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

“荒谬!”那人大声呵斥,指着柴高鼻子骂。

“若真有神仙,为何偏偏被你撞见?”“陛下与徐福寻遍天涯海角都无果,你一个乡野村夫,凭什么独享机缘?”“陛下这话,怕是不妥。”柴高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笃定得仿佛真理就在嘴边。

“神仙赠药,讲究个机缘巧合。

这缘分既然落在我身上,那便是我替天行道,为陛下呈递仙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继续说道:“那些得道高人,向来清心寡欲,最厌恶尘世喧嚣。

陛下身份尊贵,万乘之尊,自然不能像寻常百姓那样随意走动。

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出行必有重兵护持,声势浩大。”柴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般阵仗,哪是隐居深山的老神仙能受得了的?他们厌弃俗务,躲得远远的,岂不是再正常不过?”这番话编得天衣无缝,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赵高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狠狠剜了柴高一记。

但他余光瞥见嬴政脸上浮现出几分赞赏之色,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将这股憋屈暗自记下,留着日后慢慢算账。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先生言之有理。

既然是你献上的仙药,现在在哪里?”“就在草民身上。”柴高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盒子。

其实他本想换个精致的容器,可惜囊中羞涩,连下一顿饭钱都没着落,哪来的闲钱去买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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