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揭穿,反而压低声音试探:“姑娘如此执着,莫非是想把美酒引进我的坎水居?”“我看你店面客流如织,何必再费力气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巴嫱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并未动怒。
“先生这话就不对了。”“生意场上,哪有什么尽头可言。”“想提升业绩,酒水只是一环,但这环若是转好了,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柴髙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得极低。
刚吐出几个字,他又突然停住,故作神秘。
巴嫱是个聪明人,瞬间听懂了他的暗示。
她猛地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肃然。
从小不服输的她,只要聊起商业门道,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
柴髙心里暗赞一声。
真是个实打实的经商狂魔。
其实办法不难,不过是现代商业里被玩烂了的套路。
但在如今这个商业萌芽期,这招绝对是降维打击。
不过,白给的建议谁都不稀罕。
没点真金白银的诚意,怎么让人卖命?
柴髄端起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对对面的急切视若无睹。
巴嫱在商海沉浮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眼波流转,抛出了第一个筹码:“若我能让坎水居日进斗金,姑娘绝不亏待。”“只需抽取一成利即可。”空气安静了几秒。
柴髙依旧沉默,只偶尔发出饮酒声。
巴嫱心一横,咬了咬牙:“两成半!”“若这价还入不了先生的眼,我也没办法了。”干脆利落。
想起前世那些锱铢必较的老板,再看看眼前这位,开口就是两成半的红利。
柴髙原本只是想随便试试,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
对于巴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这点利润不过是九牛一毛。
毕竟史书上记载,巴清靠盐铁起家富甲一方,这小小的酒肆,恐怕只是他们众多产业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边角料。
见柴髙还在发呆,巴嫱眉头微蹙。
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两成半的纯利,普通人做梦都能笑醒,他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难道要用强?
就在她犹豫之际,柴髙终于放下了酒杯。
“巴娘子够痛快,那就这么成交。”强压下内心的狂喜,柴髙深吸一口气。
修长城的苦役总算熬出头了,现在他也算是有点身家的人了。
所谓的秘方,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品牌营销。
他指了指桌上凌乱的酒具:“先定制一批专属器皿。”“上面必须刻上‘坎水居’的字号,还有巴家的招牌图腾。”“不仅如此,打包的外带酒水也要精致讲究。”“瓶身上除了写明酒名,还得标注出饮用后的功效。”“只要坚持这么做,不出半年,天下无人不知坎水居的大名。”巴嫱瞳孔剧烈收缩。
这法子看似简单粗暴,却完全打败了她过往的认知。
巴家产业遍布各地,唯独这酒肆默默无闻。
若能借由这些特色包装打出名声……
她不再犹豫,当即拍板,与柴髙立下契约。
夜色深沉,归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巴季探口风。
听完妹妹巴嫱把坎水居的生意细节嚼碎了说了一遍,巴季只淡淡回了一句:“两成半的利,给得太薄。”巴嫱眉头一皱,满脸不解:“太少了?大哥,这坎水居的底细你比我清楚。
我本来只想出一成利打发他,谁知那柴髙胃口大得惊人,我一咬牙才松了口。
虽说这人脑子转得快,值得结交,可你怎么反而嫌我给多了?”“钱多不是坏事,人是关键。”巴季嘴角噙着笑,缓缓摇头。
巴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多年来,咱们家就是皇上的提款机,朝堂里的弯弯绕绕,多少是从钱袋子里看出来的。
眼下皇上大兴土木修长城,又满世界求长生仙药,这两样都是无底洞。
柴髙跟仙药这事脱不开干系,这才是重点。
巴嫱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柴髙来店里时,门外候着的甲士,以及后来秦妍亲眼所见、被官兵严严实实护送进宫的画面。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入宫为陛下问诊的大夫……就是他?”寻医令贴出去那么多天,没人敢接,偏偏让柴髙捡了漏。
咸阳城的消息比风还快,这事早就炸开了锅。
“没错。”巴季点头确认:“如今人住在宫里,出入都有禁军盯着,连皇上都这般看重,你觉得两成半的利润,是买他的情,还是买他的命?”巴嫱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做商人的,有些账不用算得太明白,但也绝不能装傻。
柴髙有本事是一方面,关键是皇上信他。
这种关系户,主动送钱都未必能换来一句好话。
外人看巴家风光无限,有私兵,有怀清台,那是皇上赏的脸面。
实际上,巴家不过是皇上手里的一块肥肉,养肥了随时可以宰。
天下初定,每项工程都要钱,这钱从哪来?还不是从巴家身上割肉。
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
所以,能提前铺路,就得把路铺宽。
沉默许久,巴嫱声音发紧:“那依你看,这份礼,该多重?”“一半。”巴季吐出一个字。
“五成?!”巴嫱差点跳起来,意识到失态后赶紧压住火气:“哥,以前你送人情也没这么大手笔过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巴季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跟柴髙交好,一是能在皇上耳边说句好话,二是能把利益攥在自己手里。
这笔买卖,贵点也值。”朝堂之上,真心替巴家说话的有几个?
得势的大佬看不上眼。
巴结的又全是些没用的草包。
唯独刚立了大功的柴高,是个拉拢的好苗子。
“兄长怎么敢断定他会帮衬?”巴嫱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这可是坎水居一半的收益啊!”“五成利就这么拱手让人,你舍得?”巴季却笑了。
他伸手轻弹妹妹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傻丫头,现在还在乎这点蝇头小利?”“要是柴高转头就倒了台,咱们岂不全赔光了?”他眼神微眯,透着股算计的精光。
“契约虽然签了,钱还没到手呢。”“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掂量掂量他的底细。”“若是真能治好陛下,那咱们就是押对宝了。”“治不好……”巴季冷笑一声,“自有律法收拾他,哪轮得到我们动手?”巴嫱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佩服。
“兄长这算盘打得,真是把商道玩透了。”咸阳宫深处。
嬴政放下竹简,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颗仙药才吃下去一剂。
折磨他许久的头痛病,竟去了大半。
这效果,简直神了。
太医搭完脉,脸上笑开了花。
“陛下脉象稳健,今日头还疼吗?”“不疼了。”太医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这柴高简直是活菩萨。
再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被砍头了。
嬴政眼底压不住喜意。
一剂药就有这般奇效?
他想起柴高之前说的话,心中疑窦丛生。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等太医退下,嬴政看向蒙毅。
“爱卿觉得,这柴高是什么来路?”蒙毅躬身行礼。
“此人气度不凡。”“衣衫虽旧,却站得笔直。”“显然是冲陛下的病来的,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蒙毅跟着嬴政多年,懂君王的胃口。
大秦初定,扶苏公子性子太软。
此刻正跟着蒙恬在军中磨练。
嬴政想磨出块好玉,可成效尚浅。
放眼天下,也就嬴政这威严,能镇得住场子。
“人生苦短。”嬴政突然叹气。
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朕倒要看看,这个自称不懂医术的人。”“手里凭什么握着仙药。”“去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我要事无巨细的报告。”“诺。”没过多久,柴高再次踏进坎水居。
刚进门,就被引到了雅室。
巴嫱早就在那等着了。
柴高扫了一眼四周,挑眉坐下。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上次的事,还没想通?”巴嫱没接话。
她拿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
“这次,是有别的条件。”柴高端起茶杯。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动作豪爽,像是在喝烧刀子。
巴嫱手一顿。
满脸诧异。
这人喝茶的方式,闻所未闻。
茶水氤氲的热气腾起,巴嫱低眉顺眼地抿了一口。
那一瞬,她眼底掠过的精光被完美掩盖。
柴高放下青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之前那套方案,我家兄长非常中意。”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巴嫱唇角微扬,原本矜持的姿态舒展开来。
“当初分给你的红利太少,如今契约重拟。”“坎水居五成的利,归你。”这话说得轻巧,落在柴高耳中却如惊雷。
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眼前这个女人。
印象中,巴嫱行事利落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可让出半数身家,绝非一时兴起的玩笑。
这招数对巴家而言,竟重要到这种地步?
“令兄……”柴高试探着开口。
“正是当任家主。”巴嫱笑意盈盈,目光清澈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