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在小诊所的病床上。
睁眼看见的是江渝。
他眼里是演得恰到好处的担忧:
“以璇,我刚送外卖经过夜色,看见你穿着透视黑裙晕倒在那……"
“你是嫌我穷,所以才去那种地方吗?”
曾经我以为他是深渊里伸过来的手,可他却是推我下去的人。
我虚弱地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减轻你的负担。”
他抬手要揉我的头发,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他手顿了半秒,收回去了。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笑道:“恭喜,何小姐怀孕一个月了。”
我瞬间僵住了。
江渝也愣了。
可很快他眼睛亮了,一把抓住我的手:“小璇!我们有孩子了!”
他掌心很烫。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欣喜,我分不清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早就写好的戏码。
霍景弛的话响在耳边:“等她怀孕,你就甩了她。”
我眼眶酸涩,轻声问:“阿渝……我们能把孩子生下来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
随即叹了口气,为难道:“小璇,你现在的身体不好,我又没钱,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不如,打了吧。”
果然,他还是要报复我。
我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好,那就定十天后。”
他不知道,我根本活不到十天后。
我只是自私地想让这个小生命,多陪我几天。
这是我烂透地人生里,唯一一个,只属于我地东西。
回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墙皮还掉了一块。
江渝蹲下来,像过去三个月里每一晚那样,给我按摩着脚踝。
我看着他,以前总觉得老天待我不算太差,把我从天台拉下来,还给了我一个他。
可所有突如其来的好,都早已经明码标价。
我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地侥幸,开口试探道:
“阿渝,阿姨在哪个医院?三个月了,我想去看看她,跟她打个招呼。”
他揉按脚踝的手猛地停了一瞬。
“她情况不稳定,我常去就行,等好些了,我带你去。”
我又问:“你很少说以前的事,你哪个高中和大学的?”
他笑了笑,随意道:“老家读的高中,大学都没上,没什么好说。”
我还想再问,他忽然抬起头,脸色沉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出现在夜色?怎么就在男人堆里晕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心口一阵尖锐地发闷,我偏过头,没应声。
他起身,快步去拿药。
药瓶倒过来,抖了半天,滚出最后一颗白色药片。
他漫不经心道:“明天我转钱给你买药。”
我把药吞了,苦笑:“不用了。以后都不吃了。”
他皱眉:“你不是一直说心脏难受?”
我把空药瓶放进抽屉。
“嗯,好了,不用吃了。”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追问,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
我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第一条刺得人眼疼,我刚在夜色里的照片被疯传。
【霍家千金沦落到夜色陪酒】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是假千金!我和正主同一个高中的,她从小就爱慕虚荣,她妈把她当摇钱树,就喜欢让她去勾搭有钱的男人。】
【这种人进霍家冒认千金,肯定用了什么手段。】
【我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沦落至此,去夜色卖~】
【你们没听说吗?她回霍家的半年后,她妈就车祸死了,指不定是想杀人灭口继续把自己的真千金身份坐实吧。】
一年前,是我妈不知道从哪弄来的DNA报告,硬推着我进霍家认亲。
我以为终于有了家,到头来,我只是她的摇钱树,霍家眼里的小偷,江渝手里的报复工具。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我一张张划过穿着透视长裙的照片,角度刁钻,刚好拍尽我所有狼狈的人只有一个。
江渝。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立刻锁了手机,闭上眼。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有个小小的,微弱的心跳。
宝宝,对不起。
妈妈没得选。
就十天。
十天后,妈妈带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