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风雪从檐下灌进来,我攥紧衣角,故作平静地反问:
“想见的人若不愿意见我,见了也是添麻烦,不是吗?”
裴照指间的佛珠倏然停住。
风灯昏黄,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眸色比夜色更深。
“你怎知我不……”
“姐姐!”
沈明薇此刻提着风灯跑来,把一个热水袋热水塞进我手中。
“我还怕你见到裴照会不自在呢。”
“毕竟你们以前关系好,这几年你又总往这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为看他来的!”
我下意识去看裴照,竟在他沉静的眼底察觉出了一丝期待。
可看着我妹天真地笑,我心头酸涩。
如今他马上要成为我的妹夫了,我还在期待什么?
我仓促移开视线,矢口否认:
“我来这只是为了工作。”
裴照的手微微收紧。
沈明薇笑意加深,冷的缩了缩肩。
裴照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淡声斥责:
“不知道多穿点?”
“我急着给姐姐送水嘛。”
沈明薇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姐姐别介意,他就是这样,总爱管着我。”
“你应该最清楚,以前你半夜翻墙回学校,他不也追出去找了你一整晚?”
那件事,我怎么会忘。
那晚我为了拍流星误了门禁,手机又没电。
裴照找到我时,鞋裤全是泥。
他一句安慰都没说,只把围巾裹到我脖子上,背对着我蹲下。
回去的路很长,我伏在他背上小声问:
“裴照,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他沉默半晌才说:
“你话最多,也最麻烦。”
我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偷偷高兴了许多年。
“都过去了。”裴照沉声打断。
这话像一把钝刀,将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我喉间发紧:
“是啊,都过去了。”
只有我还被困在过去。
沈明薇笑着冲我撒娇:
“那姐姐你回京后看得陪我挑婚纱呀,你眼光最好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进灯影深处。
裴照从前对我的那些照顾,终究不是喜欢。
如今,他爱上了替我送平安结的妹妹,我又有什么立场责怪谁?
掌中的水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
后半夜下起暴雪,古寺断了电。
我被冻伤,很快发起高烧。
我不想惊动别人,只好摸黑出去找药,却在长廊下踩空,重重摔倒。
昏沉间,有人将我从雪地里抱起。
那人衣襟上带着熟悉的檀香。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他的僧衣,哑声呢喃:
“裴照……”
再醒来时,禅房里只有我。
我强撑着坐起,大概是太惦记了,所以连烧糊涂也舍不得放过自己。
门外忽然响起沈明薇的声音。
“护牌怎么不见了?昨晚给姐姐送水时,我还戴着。”
我裹上衣服走出去。
就见不少旅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烧得站不稳,到底不想被冤枉,便道:
“我帮你找。”
沈明薇焦急地跑到长廊下找,却踩空摔伤了脚踝。
而那枚护身牌也露了出来。
所有人沉默了。
沈明薇眼泪顿时落下:“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没有!”我着急解释。
可裴照却已经沉着脸抱起沈明薇,立刻安排下山。
此时没信号,联系不到山下。
但半山腰停着我的车,司机将车门打开,沈明薇横躺进后座,占满了位置。
我扶着车门,头昏得厉害。
“明薇情况紧急。”
裴照关上车门,看向我:
“你在这里等,晚点我回来接你。”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子已经驶入茫茫风雪。
尾灯越来越远。
可没有人想起,一个发着高烧被冻伤的人。
要怎么在冰天雪地的半山腰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