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我掏出手机,屏幕只亮了一瞬便冻关机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冻伤的双脚也渐渐失去知觉。
我想挪到避风处,却连相机包都提不起来。
裴照也没有出现。
最后,我倒在路边,被收工的道路养护人员送去了县医院。
护士剪开湿透的袜子时,我疼得浑身发抖。
偏等我手机充上,我妈打来电话,开口就是斥责:
“沈知遥,你偷明薇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她月底就要结婚了,脚要是留下后遗症,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咬着唇,声音因高烧而沙哑:
“妈,我没有拿,你为什么不查清楚?”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望着手背上的针头,鼻腔发酸:
“你只关心她,可我被困在山上,差点冻死了!”
我妈却不以为意:
“你这么大的人,还照顾不好自己?”
“行了,你别再给明薇添麻烦了。”
电话被挂断。
我抬手擦眼泪,手背碰到脸,疼得又缩了回来。
这些年,我早该习惯的。
沈明薇膝盖擦破一点皮,全家都会围着她。
我高烧到四十度,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别添乱。
病房门这时被推开。
裴照站在门口,僧衣肩头还沾着雪。
“山路上出了事故,车被堵住了。我回去时,你已经不在。”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车给了你们,等你来,我只能在山上等死。”
裴照垂眸,敛去了所有情绪。
护士送药进来,他扫过药盒,低声提醒:
“这款药她过敏。”
我怔住。
没想到他还记得。
换过药,他又把一颗糖放在杯边。
“你怕苦,吃完药再含。”
我看着那两颗糖,喉间微涩。
大学有一年我淋雨发烧,他守了我一夜,逐字核对药盒上的成分。
我嫌苦不肯吃,他也是这样剥开糖纸,让我含着。
那时我以为,他至少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可如今我早该明白的,他照顾我,只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很好的人。
当天下午,爸妈赶来了。
沈明薇转来跟我一个病房,爸妈围着她嘘寒问暖。
我妈转头看向我时,脸色沉了下去:
“你看到你妹妹的脚,还不道歉?”
我攥紧被角:“我没错。”
沈明薇的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可我到底是你的妹妹啊。”
“这次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裴照将纸巾递给她,缓和着声音安抚:
“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我还想解释。
裴照转向我,声音淡了几分:
“别再刺激明薇了。”
我掐紧了掌心,满心苦涩。
到底还是没有人信我。
隔壁病床聊得热络,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听不见了。
可我还是听见我妈谈起婚礼,理所当然地安排:
“知遥是摄影师,婚礼照片就让你姐拍。她也该为你做点事。”
从始至终,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住了一周院后,我们准备启程回京。
临上车时,裴照抬手替沈明薇挡住车门,宽袖往下滑了一截。
他腕间露出了一条已经褪色的平安结。
我的呼吸猛地停住。
那枚独特的双环收尾结,是我八年前亲手编的。
为了学会那个结,我拆了几十遍,十根手指都被红线磨出血口。
可沈明薇明明告诉我的是。
那条平安结,早就被裴照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