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很快被送到急诊。
急诊造影结果出来,同事把报告塞到我手里。
“急性广泛前壁心梗,左主干加三支病变,钙化太严重放不了支架,必须马上转心外做急诊搭桥!”
我爸眼眶通红,抓着我的手直发抖。
“南星,快给景明打电话,他是心外科一把手!”
我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无人接听。
想到他今天做学术汇报,我拔腿冲向报告厅。
汇报已经结束,林知夏站在他身边,两人凑在一块看幻灯片。
我顾不上其他,冲过去。
“陆景明,我妈突发急性心梗,必须立刻做搭桥手术,你快跟我下去!”
陆景明握着笔的手顿住,抬眸看了我几秒。
“南星,先冷静。”
“你是我未婚妻,按院里的亲属回避制度,我不适合主刀。”
我攥住他的白大褂。
“规矩是人定的!我妈等不起!”
他抬手,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你是我的未婚妻,更该替我爱惜羽毛。我现在给你通知张副主任。”
上周林知夏的姑妈半夜住院。
原本也是张副主任当班,陆景明却嫌张副主任搭桥剥离血管慢。
半夜从宿舍赶到手术室,破例亲自主刀,还走了医院的特需绿通。
我气笑:“上周林知夏的姑妈手术,你怎么不提回避?”
陆景明沉默了一瞬:“那次是特殊情况,院里批了特需转诊。”
“合着你的绿通一直通着,只是不通向我妈?”我生意不由拔高,“批的是床位和手术资源,不是替你免掉回避。你只是那次愿意担责,这次不愿意!”
林知夏连忙挽住我的胳膊,满脸歉意。
“南星姐,你别怪陆老师了,那次是我姑妈情况特殊,我又刚来不懂事,求了主任好久的。”
“你是科室老人,又要当主任夫人,全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你这么懂事,肯定不会让主任为难的,对吧?”
身为本院副院长的陆父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匆匆赶来。
陆景明在医院一向避嫌,连亲爸都只称呼职务。
可这会儿,陆父顾不上体面,气得指着他骂道:
“混账东西!躺在抢救室的是你未来丈母娘,你还拿规矩说事?”
陆景明神色不变。
“陆院,我现在要是上这台刀,明天全院都会说我占用医疗资源徇私。”
“我已经把手术按流程交给当班的张副主任,这是最合规的方案。”
张副主任做复杂钙化病变的经验远不如陆景明,但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
我没再看他,转身往手术室跑。
好在手术安排得很快。
我抖着手签下术前同意书,我爸已经急得懵在一旁。
陆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按住我的手:“别抖,字迹不规范要重签,耽误的是阿姨的抢救时间。”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用尽全力签下名字。
手术室红灯亮起。
陆母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在走廊低声劝我。
“南星,景明就是性子较真,心里其实有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盯着手术室的灯,眼神失焦。
“阿姨,我妈现在生死未卜,您的儿子还在跟我讲规矩。”
三年前,陆景明恩师的夫人做搭桥,按院里规定同样该回避。
可他不仅亲自主刀,还当着众人的面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八年,为配合科研我熬过无数个通宵,婚期也一次次让给他的排班。
他总说临床太忙,让我体谅。
原来他的规矩早就松了,只是从没为我松过。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原本两个小时能拿下的手术,整整耗了四个半小时。
张副主任摘下口罩。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窗,心肌有部分不可逆损伤,接下来要严密监护。”
监护室里,我妈从麻药中醒来。
“闺女,咱们不嫁了……跟妈回家。”
“妈给你重新找个知冷知热的,再也不受这窝囊气了。”
我握紧她的手。
“妈,什么都别想,先好好养病,别的以后再说。”
可是我跟陆景明,不会再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