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铭恩见许心柔嘴角一扁,立刻声音软了三分。
“柔柔莫哭,那些所谓的托梦,本就是我与谢远舟照你的主意,给她用了幻药。”
“她信了,那是她蠢,与你有什么相干?”
谢远舟也笑了一下,神色懒散。
“就是,她要是不淫荡,当初也不会顺水推舟应了改嫁。”
“我们不过递了根竿子,她自己便爬上来了。”
许心柔破涕为笑,拍着手道:
“真的?那她岂不是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
爹爹捋着胡须点头。
“柔柔这剧本安排得极好。
“她这样的性子,若不使些手段,如何肯心甘情愿跟人走?”
娘亲搂住许心柔的肩膀,满眼疼惜。
“还是我们柔柔聪明,换了旁人,哪里想得出这样周全的主意?”
寒风灌进领口,冻得我浑身发麻。
原来我真心真意去赴的每一场约定,不过是剧本。
许心柔忽然哎呀了一声。
“姐姐既然要走,她的东西可得全烧了,不然我往后看着她的旧物,心里多不舒坦。”
她转身钻进屋,抱出一摞书信。
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一封一封拆开念。
“我心悦裴铭恩,日思夜想。姐姐,你写得多露骨呀。”
“还有这封,庶妹许心柔生得张扬,性情轻浮,仗着爹娘偏爱,处处压我一头。”
“啧啧,姐姐,你怎的这样善妒?”
“还有呢,谢远舟虽待我极好,可我始终忘不了铭恩哥哥。”
“姐姐,你两头吊着,可真放荡。”
爹娘越听脸越沉。
裴铭恩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谢远舟一直挂着的那抹懒散笑意也僵住了。
我从未写过这些信。
可这院中每个人都愿意信是我写的。
许心柔忽然扑进娘亲怀里。
眼泪汹涌而出。
“姐姐她原来这样恨我!她还写,等我死了,要把我的骨灰撒进雪地里,让万人踩踏!”
“娘,我好害怕,万一她假死之后回来报复我怎么办?我难道真的该死吗?”
爹爹立刻瞪向我。
“还不给柔柔道歉!”
娘亲也推了我一把。
“你哑了?没看见柔柔吓成什么样了?”
我已没力气张嘴,喉咙里的甜腥又涌上来。
裴铭恩皱起眉,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凉了。
谢远舟也移开目光。
许心柔被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递手炉,一个擦眼泪。
爹娘在旁边柔声哄着。
我的东西被一箱一箱往外搬。
雪莲,白狐和大雁全被堆进雪地里。
火苗窜起来。
我挣扎着想抓住人生最后一点甜。
许心柔却柔声安慰我。
“姐姐不用心疼,你这里都是假的,真的都在我那。”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想看看雪莲,远舟哥哥便为我摘。”
“白狐皮正穿在我身上,雁肉也因太柴,我扔了。”
我忽然觉得,我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连想躺着去死的床也被烧了。
我靠在廊柱上,慢慢滑坐下去。
雪水浸透裙摆,寒气钻进骨头里。
却觉得方才那股火烧似的毒,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我累得很,想闭眼。
许心柔却粗暴地抓住我胳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假死药又不是真死,你装什么?你又不是嫡女了,穿这样不合适。”
我还没站稳。
几个丫鬟便七手八脚地扯我衣裳。
红衣外衫被扯下,套上一件漏风的粗麻布衣。
耳环连肉被扯掉。
脚上绣鞋也被脱了。
赤脚站在雪里。
全过程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
许心柔趴在娘亲怀里,笑吟吟道:
“姐姐,你都要死的人了,好东西留给活人用,也算为自己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