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铭恩终于忍不下去,跨前一步。
“行了,她这副样子,再折腾下去连庄子都到不了。”
谢远舟难得没唱反调,也嗯了一声。
“送走吧。”
许心柔眼珠一转,忽然拍手。
“哎呀,姐姐要走了,可大家还不知道姐姐做了什么好事呢。”
她仰起脸,脆生生地说。
“就这么悄无声息送走,外人还以为是我们苛待了她。”
“既然要假死,不如把葬礼也一并办了吧,让街坊邻里都来送送,也算全了她的体面。”
娘亲立刻赞许。
“柔柔想得周到,连葬礼都替她考虑到了。”
爹爹也点头。
“这孩子心善。”
我被按在灵堂前的雪地里跪着。
身上那件粗麻衣裳又短又薄。
浑身都被冻僵。
族人们和百姓都来了。
几盏茶功夫,院里院外围了上百号人。
许心柔站在灵案前,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水性杨花,以为裴家姐夫死了,尸骨未寒便勾搭旁人。”
“现在又想害死第二任夫君再与外人勾搭,多亏我心善,把二位姐夫救回。”
“我以后便是唯一嫡女,不能眼睁睁看她败尽许家门风。”
”今日她死,是罪有应得,也是我这个做妹妹的替她全的最后一份体面。”
京中人早就不耻,之前就觉得我是荡妇还克夫。
现在更是炸开了锅。
一块石头砸在我额角,热血流下来。
人群哄笑。
“看,她还知道丢人,脸红了呢。”
我蜷着身子卧在雪里,被人群围着踢打。
裴铭恩终于出声。
“行了,时候不早了,该送她走了。
谢远舟也勉强笑着说:
“是啊,别让她脏了家门。”
许心柔声音冷下来。
“你们莫不是心疼了?”
裴铭恩和谢远舟忙摆手。
许心柔歪着头笑。
“姐姐走前,总得受完家法才合规矩。”
“不然这样不清不白地走了,外人还以为许家纵容她呢。”
爹爹皱了皱眉。
“人都要走了,何必再……”
许心柔撅起嘴。
“爹!姐姐不检点,丢了许家的脸,若连一顿板子都不打,旁人都要笑话我们许家没规矩。”
娘亲想了想。
摸了摸我头发,语气温柔。
“反正也是假死,打几下不碍事,你自己不检点,也怨不得谁。”
爹爹挥了挥手。
“打吧。”
我被按倒在长凳上。
粗麻衣裳卷到腰际,露出后背。
娘亲还在怨怼。
“这孩子也该治治,到现在一句话不肯说,定是在赌气。”
我想张口。
血先一步涌出来。
咳出满地黑红。
裴铭恩侧过头,低声吩咐了掌刑的仆人一句。
“轻些。”
谢远舟也往前半步,扭过头。
许心柔眼尖,立刻喊起来。
“铭恩哥哥,远舟哥哥,你们心疼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没有。”
许心柔却不依,一把抢过板子。
抡起来,照着我脊背重重砸下。
她看着瘦瘦小小,力气却大得出奇。
每一下都带风。
血透过粗麻布渗出来,在雪地上化开一片。
裴铭恩偏过头。
谢远舟也转过身。
许心柔又抡起板子,狠狠砸在我后脑上。
眼前一黑。
我整个人从凳子上翻下来,摔进雪里。
腹中那毒早已烧到四肢百骸,血从五官七窍里渗出来。
我终是在雪地里咽了气。
脱离了身体。
许心柔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笑盈盈地冲爹娘道:
“假死药起效了,倒是便宜她了。”
爹娘对视一眼,竟松了口气。
裴铭恩和谢远舟也忙吩咐。
“来人,入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