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归死了。
脱离出身体时,天已大亮。
看着地上满手冻疮,面容憔悴的自己。
实在不敢相信这是金陵首富沈桥的嫡长女。
未及回神,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我扯了出去。
穿过草甸湖泊,裴叙与我的同心牌还挂在树梢。
爹娘为我修的临月亭,成了沈清涟的专属。
穿过街头巷尾,说书人正讲得起兴。
“要说那沈家大小姐,心眼忒毒。”
“抢了捶丸宴的彩头不算,还害得流落在外受苦的亲妹咳疾发作。”
“如今认祖归宗了,又赖着金簪不还,真真丢尽了金陵贵女的脸面!”
座下嘘声一片。
我忍着心口翻涌的酸涩,终究停在裴府门外。
成片喜色扎进眼底。
裴叙正穿着盘金绣的喜袍,站在风口处出神。
“大人,沈府派人来催了。”
直到管家来禀,才堪堪回神。
“今日大吉,吴娘子又是金陵城中最负盛名的妆娘。”
“您再不下令梳妆,她就要往下家去了。”
裴叙眸光微颤。
“多加些银子也不成吗?”
管家摇头。
“樊楼那边还没动静吗?”
管家还是摇头。
“贵人们的软轿都动身了,吉时耽误不得啊大人!”
“其实沈二小姐对大人向来依赖,依老奴看,不然便顺水推舟…”
是啊。沈清涟刚接回府那阵,咳得整夜睡不着。
裴叙便寻了最好的枇杷膏,每日晨起亲自送去。
后来枇杷膏换成燕窝,又换成了上等血燕。
沈清涟嫌药苦,他便学了蜜渍金橘,一罐罐往她院里搬。见我吃味,他便揉着我的头笑。
“再怎么说,也是你顶了她十年的锦衣玉食。我替你补偿一二罢了。”现在想来,或许他心里早就不只有我。
思绪回笼,裴叙闭了闭眼。
“再等等。”
管家便不再多言。
他跨坐上马,勒紧缰绳。
我跟在身后,路过樊楼时却差点撞进他的背。
曾无数次驮过我的宽厚肩膀,此生再也碰触不到了。
樊楼小二点头哈腰地迎上前来。
“今日新到的梅花酿,大人要带上两壶吗?”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知是否与我同样想起了往昔。
裴叙爱饮,更爱酿酒。
一到时节便扯了我上山。
春日梨花白,夏日碧荷饮,秋日菊潭醪,冬日梅花酿。
去岁酿的那坛,还埋在梨树下。
他说等大婚之日挖出,洞房时痛饮一场。
犹豫半晌,他还是下了马。
抬腿正欲往厢房去时,窗下却传来嘶喊声。
“大人!沈府出事了!”
他顿住脚步。
沈府小厮气喘吁吁往上赶。
“小姐晨起喝药后便吐血不止,大夫说是有人蓄意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