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云月匆匆推门进来。
她看见我独自坐在廊下喝茶,眼眶立刻红了。
“小姐,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那院子是您从小住到大的,怎么就成了您抢来的?”
她蹲在我膝边,声音发颤:
“小姐,夫人今日还敲打我,不准向您提起从前的事。”
我替她倒了杯热茶。
“那便不提。东宫那边如何?”
她这才想起正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纸上只有四个字。
【随时恭候。】
笔锋遒劲,我看了片刻,终于松开一直攥紧的手。
在云月不解的目光里,将信凑近烛火。
那夜,我梦见了幼时的花朝节。
苏沐嫌路远,不肯陪母亲赴宴。
我怕母亲孤单,便央她带我同去。
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
下车时,我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却仍乖乖跟在母亲身侧。
裴夫人见了我,笑着夸赞: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毅力,倒有几分将门虎女的风范。”
她将裴星叫来,让他带我去园中玩。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回府后,母亲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小小年纪便知道攀附权贵,哪有半分侯府嫡女的气度?”
我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她已将苏沐揽进怀里。
“沐儿虽幼年失怙,却端庄识礼,颇有母家的风范。”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攀附。
我只知道,苏沐来了以后,母亲便越来越不喜欢我。
于是我拼命学规矩,练琴练到指尖红肿,习字习到深夜。
只盼先生夸我时,她也能朝我笑一笑。
可她听完,只皱着眉说:
“样样都要争,你就不能让让姐姐?”
惊醒时,枕边已湿了一片。
我叫醒守夜的云月。
“添灯。”
灯火亮起,我铺开信纸,亲手给太子回信。
这一次,我再不等母亲望向我了。
翌日,侯府上下都在筹备苏沐的婚事。
我去前厅领迁院后的用度,刚跨过门槛,母亲便下意识唤道:
“沅儿。”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她。
“夫人有何吩咐?”
她神色一滞,随即沉了脸。
“即使你不是我亲生女儿,也是养在我膝下长大的。”
“你不叫我娘,难道要认那个低贱姨娘?”
我笑了笑。
她说起那个并不存在的女人时,竟没有半分迟疑。
“夫人说我是庶女,我记住了,往后自当谨守本分。”
“若因一个称呼混淆尊卑,岂不是坏了侯府规矩?”
母亲脸色铁青。
“好,好,好!”
她连说三声好,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将我吞没。
“你既要分得这样清楚,往后便别想借侯府身份寻一门好亲事!”
苏沐上前劝她。
“母亲息怒,阿沅许多规矩都不记得了,慢慢教便是。”
“还是我的沐儿懂事,不像她,我费尽心思教导,还是改不了她这副性子。”
说罢,她失望地看向我,似乎等着我低头认错。
若是从前我定会委屈,哭着追问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好。
如今,我只是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兴许是生身母亲不在身边,我才这般没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