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照临受禅称帝那日，把凤印交给了守寡归京的江明珠。
我提着他当年赠我的短刀去问缘由，十岁的儿子却跪在宫道上，说自己连续七夜梦见白鹤泣血，若明珠姨母不能入主中宫，他便活不过生辰。
我信了，甚至主动交出了掌宫金册。
因为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确实见过无法解释的系统。
直到庆典结束，我在偏殿外听见儿子邀功。
“父皇，我照您教的说了。母亲果然什么都肯让。”
裴照临笑了一声：“她最爱拿天命唬人，也该让她尝尝被人蒙骗的滋味。”
十二年并肩，三次替他挡灾，原来全成了我算计他的证据。
我没有进去争辩，只在心里叫醒沉寂已久的系统。
“任务结算吧，我要回家。”
系统问：“离开之后，这具身体会失去生机。你确定不再留下？”
我望着殿内相视而笑的父子，第一次答得毫不犹豫。
“确定。”
第一章
新朝第一场宫宴办得极热闹。
百官献表，礼乐彻夜不歇，宫门外的长街挂满红绸。人人都说裴照临结束了七年乱局，是天下盼来的明君；也有人称赞新后江明珠端庄持重，足以母仪四海。
没人记得，裴照临被废为庶人时，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田庄，为他养了第一批兵。
也没人提起，他被围在芦城的那个冬天，是我带着三百骑兵穿过封锁，把粮药送到他手里。
我站在听雨殿中，慢慢拆下发间的银叶钗。
那不是贵重东西。十二年前，裴照临一无所有，亲手削了一枚木簪送我。后来木头裂了，他叫人照原样打成银的，说待他有朝一日坐稳江山，必亲手为我戴上凤冠。
如今凤冠有了主人，却不是我。
贴身侍女青禾忍了半日，终究红着眼问：“娘娘真要把掌宫金册也送过去？那是陛下登基前亲自交给您的。”
“送。”我把银钗和金册放进匣中，“一并送到长秋宫。”
“可您才是与陛下共患难的妻子。”
“过去是。”
我说得平静，青禾反而哭了。
宫门忽然被人推开。裴砚安带着妹妹裴知夏闯进来，两人都穿着参加册后礼的锦衣。
砚安先开口：“母亲为什么提前离席？父皇原本还让人给您留了位置，您这样离开，让明珠姨母如何自处？”
知夏也板着脸：“今日是父皇最要紧的日子，母亲不该只顾自己的心情。”
我看着这两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砚安小时候怕雷，每逢雨夜都要抱着枕头来找我。知夏四岁那年高烧不退，我守了她三天，跪在医官署外逼他们重开药方。那时他们会搂着我的脖子，说全天下最喜欢的人就是母亲。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学会了用君臣礼法评判我。
“你们觉得，我应该去给江明珠敬酒？”我问。
砚安皱眉：“她如今是皇后，母亲只是贵妃，本来就该守礼。”
“只是贵妃”四个字从亲生儿子口中说出来，竟比宴上那些窃窃私语更伤人。
知夏小声补了一句：“明珠姨母说，她不会亏待我们。她还说母亲性子太硬，父皇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我点点头：“既然她待你们好，以后有委屈便去找她。”
兄妹俩愣住。
“我累了。从今日起，你们不必来听雨殿请安，我也不会再管你们的课业和起居。”
砚安脸涨得通红：“母亲又拿断绝关系吓我们吗？父皇说得没错，您总想用离开逼别人低头。”
我没有解释。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