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之后几日,裴照临没有来过听雨殿。
他大概在等我像从前那样先去服软。每次争执,无论谁对谁错,最后总是我端着药或夜宵走进他的书房。因为我知道他受过太多背叛,总觉得我多让一步,他便能多信我一点。
可人的退让不会换来珍惜,只会让对方把你的委屈当成惯例。
我遣散了殿中大半宫人,烧掉与军务有关的旧信,把这些年得到的珠宝分给跟随我的侍从。青禾察觉不对,跪下来求我带她一起走。
我只能骗她,说自己想去皇家别苑静养。
第六日,砚安和知夏在书房闯了祸。
江明珠的儿子江怀瑾故意撕毁砚安的策论,又讥笑他有个善妒失仪的母亲。两个孩子动起手,砚安的额角被砚台砸破,知夏护着哥哥,手臂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裴照临赶到后,没有询问缘由,先罚兄妹俩跪在太庙外。
江明珠哭着说怀瑾寄人篱下,性子敏感,偶有失控也情有可原。裴照临便只禁了他三日足,还赏了药材安抚。
砚安终于急了:“是他先辱骂母亲,也是他先动手。父皇为什么只罚我们?”
裴照临冷冷看着他:“你身为皇长子,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将来如何担得起江山?”
知夏哭得喘不上气,裴照临却带着江明珠母子离开了。
兄妹俩在冷风里跪到深夜,才想起来找我。
他们推开听雨殿的门,一路喊着母亲。寝殿里没有灯,只有我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
砚安站在门口抱怨:“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您为什么不去看我们?就算还在生父皇的气,也不能连孩子都不管吧。”
知夏摸索着爬到榻边,推了推我的肩。
“母亲,我疼。您给我吹一吹好不好?”
那时,系统通道已经打开。
我的意识悬在半空,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我曾无数次想象,离开孩子时自己会如何痛不欲生。真正到了这一刻,心里却只剩下疲惫。
我没有回头。
通道闭合前,我听见知夏赌气般说:“母亲再不理我,我以后真的只认皇后娘娘了。”
她不知道,榻上的人再也不会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