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妩已经在房里等了两三个时辰了,最开始她还维持人设,坐得端端正正,后来等的时间越长,人就越懒散,最后索性靠在窗边的塌上,还让门口的小丫鬟给自己送了点吃的进来。
她今日没吃多少,早就饿了。
送进来的糕点做得极为精巧,且味道甜而不腻,口感绵软,朝妩不知不觉便吃了好几块,她用帕子擦了下指腹上粘着的碎屑,然后准备再拿一块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朝妩动作一顿,不紧不慢地将刚拿起来的糕点放回去,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娇娇弱弱地望过去。
一见一个下巴光滑,脸上的皮肤细腻,年纪约三十出头的男子站在门侧,见她望过去,还朝自己笑了笑。
这就是赎自己的贵人?
年纪的确不大,可相貌远没有白日里那位小哥说“极为出众”,莫不是小哥怕自己不满意,才故意将人夸的天花乱坠?
朝妩越想越肯定,不过也幸好她没办多大的期盼,以至于自己此时做出什么不妥样子出来。
朝妩收敛心思,脸上重新扬起一抹春色,刚要起身迎上去,就见门口的男人弯下腰,做出恭敬的手势,“公子。”
朝妩目光微动,顺势朝门外望去,便见门口又出现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鸦青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极为清隽,腰间束着一条墨玉革,通身并无过多华饰,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朝妩顺着那身衣袍一路往上看,最后落在男人脸上,眉目深邃,鼻梁挺直,确实“极为出众”。
何止是极为出众这么简单,简直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俊朗,只是这男人眉宇带着几分静穆,一双狭长凤眸淡淡扫来,便教她无端生出几分拘谨!
朝妩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这男人瞧着便不是个容易亲近的,自己若是一味卖弄风情,未必能讨得他的喜欢。不过,她也没有纠结太久,便很快将这份不自在压了下去。
她如今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不错,原本只求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谁知这位公子竟还生得如此俊朗。
心里虽欢喜,面上却只露出一个乖巧又甜的笑:“公子。”
她嗓音本就软,此时刻意压轻后更显得清甜。
戚宴辞闻声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打量了她一番,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再看清她身上的衣物之后,唯有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然后看向一旁的周安禄。
周安禄眼观鼻,鼻观心,赶紧退了下去,很快屋里就剩下他们二人。
朝妩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从矮塌上站了起来,她这一站,也叫男人将她的装扮看的更加分明,原本落在女子身上的目光更加幽邃。
朝妩自然察觉到了,心里顿时安定了几分。
看来自己今日这身装扮,倒也没有白费心思。只是这男人的目光,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又仔细看了男人几眼,终是在脑海里渐渐浮出那夜临江高楼上的一道身影。
原来是他!那夜一直在对岸看着自己的人,没想到将自己赎走的人,竟真是他。
朝妩心情顿时更好了,既然当初是因为那支舞对自己动了心,想来这男人至少是喜欢她这副模样的。
戚宴辞察觉她的打量,先是走到朝妩刚刚起身矮塌上坐下,才问了句:“看什么?”
朝妩还没从思绪中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公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看多了。”
她说得自然极了,半点不像在奉承。
戚宴辞挑眉,倒是觉得有些新鲜,这天下还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评价他的容貌,偏偏眼前的姑娘说得坦然,似乎当真只是觉得他生得好看。
他不紧不慢地扣了扣茶几,眉间染上几分随意:“你倒是会说话。”
朝妩一听,便知道他没有不悦,胆子顿时又大了些:“妾身说的是实话。”
她说着,唇边笑意愈发娇俏,偏偏神情又认真,倒叫人分不清她究竟是真心,还是惯会讨巧。
戚宴辞嘴角噙着淡淡地笑意,眼底一片沉寂,似是漫不经心问道:“你叫朝妩?”
朝妩面上极为乖巧:“是。”
她自然不信男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既然已经将她赎了出来,又怎会连她叫什么都没打听清楚?
不过,他既然有兴致问,她便顺着答就是。
男人又问:“哪个妩?”
“妩媚的妩。”
朝妩依然答得娇俏,又顺口补了一句:“妈妈说,这名字最衬妾身。”
她说着,微微垂下眼睫,唇边却仍含着笑,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思。
戚宴辞的目光缓缓移至她的脸上,似乎是在审视,最后在朝雾期待的目光中,故作认同说:“倒也贴切。”
朝妩立刻笑了,这男人虽然看着冷淡,不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但她暂时摸不透他的喜好,只能先表现得乖一些。
朝妩主动上前替他斟了一盏茶,双手递过去:“公子一路过来,先喝口茶吧。”
戚宴辞顺势接过茶盏,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她腕间,女子十指纤细,指尖染着浅浅蔻丹,腕上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戴,可在这身薄纱的下显得格外活色生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茶盏搁在一旁,随即一把钳住女子的手腕……
夜色渐深,窗外晚风吹动枝叶,细碎的影子落在窗纸上。
朝妩原本还想再多同他说几句话,可等戚宴辞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时,她心底对这件事的那点从容还是散了几分。
她在醉春楼长大,看得最多的书,便是那些说不得名字的书,男女之间的事听过、看过,也被柳妈妈耳提面命教过不少。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轮到自己时,显然还是不一样。
男人手掌扶上她腰间的那一刻,朝妩肩背明显僵了一下。
戚宴辞自然察觉到了,他垂眸扫了她一眼,见方才还故作乖巧的女子这会儿连耳尖都染了红,明明是她自己穿着这一身东西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如今倒是害羞了。
戚宴辞不由微抬眉稍:“怕了?”
朝妩立刻摇头:“没有。”
话答得飞快,声音却比刚才轻了许多。
戚宴辞看着她,搭在她腰间的手松了几分,却并未立刻移开:“当真?”
他的语气平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偏偏那双深沉的凤眸始终落在她脸上,叫朝妩平白生出几分心虚。
朝妩抿了抿唇,知道在这样的男人面前,一味逞强反倒不讨巧,便稍稍放软了声音:“有一点点。”
戚宴辞听罢,倒也不强迫,松开怀中的女子,往后靠了靠,目光仍落在她身上:“既然怕,那便不必勉强。”
话说得随意,仿佛她愿不愿意,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朝妩一听,反倒急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这男人对自己生了兴趣,若是此刻让他走了,往后想再讨他的喜欢,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于是朝妩赶紧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妾身不勉强。”
戚宴辞倒也没有拂开她的手,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袖,神色间带着几分不甚分明的兴味。
朝妩见他并未拒绝,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很快便有了计较,索性垂下眼睫,软着嗓音道:“妾身只是……从前没这样亲近过男子。”
戚宴辞被这语气一噎,刚刚那点逗弄她的闲心,荡然无存。
屋里烛火静静燃着,薄纱帐不知是否因为门窗没有关紧的缘故,轻轻晃动着。
后来的事情,并没有朝妩想象中那般容易,她原本还记着柳妈妈教过她的那些话,什么时候该主动,怎样才能让男人更加谷欠罢不能,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脑子里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戚宴辞倒真的并不急躁,他似乎很有耐性,察觉她紧张时便略作停顿,待她慢慢适应,才会继续。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烛火已经燃下去大半,朝妩困得眼睫都快抬不起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她努力刻苦的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没一个用得上的。
戚宴辞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她的双睑轻微颤抖,身子有些轻微抖动,大概是有些受不住了…………而自己今日不知为何,竟会如此的不知餍足。
男人的眸色愈发深邃,他轻揉女子的背脊,感受到手下的人因为他的动作抖的更厉害了,到底是生了一丝怜惜,轻声道:“睡吧”
朝妩感受着身体的余波,她方才的确是因为男人的动作有些害怕,如今听到这话,知道戚宴辞今晚应该是放过自己了,但她却还不肯立刻闭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朝妩小声唤道:“公子。”
戚宴辞眼眸轻阖,并未睁开,只是应声:“怎么?”
“妾身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戚宴辞没有立即回答,他睁开双眼,侧头看着身旁这张明明困倦的要昏过去,却强撑着等待的自己回答的小脸。
良久,就在朝妩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几乎是话一落定,朝妩就立马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