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蹲在回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被春桃半扶半拽地弄回院子。
周氏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太阳穴里,拔不出来。她不敢全信,但也不敢不信。谢婉清私下见过陆景行。在原书里,谢婉清确实是陆景行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人从相遇到成婚,每一步都写得分明。可那是在谢婉清被嫡母嫡姐欺负得最惨的时候,陆景行对她生出怜惜,才一步步走到一起。如今她穿书不过才一天,情节线还没走到那一步。如果周氏说的是真的,那谢婉清和陆景行之间的关系,远比她以为的更深、更早。
“小姐,您别蹲着了,地上凉。”春桃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大声,只能一个劲地扯她袖子。
谢杳终于站起来,后脚跟一阵刺痛,她“嘶”了一声,单脚跳了两下,扶住春桃的肩膀。那模样有些滑稽,路过的两个小丫鬟瞧见了,想笑又不敢笑,纷纷低下头快步走开。
回到屋里,谢杳把门掩上,脱了鞋,踩着袜子走到窗边。院角那棵老桂树被太阳晒得油亮,叶片上还有露水,亮晶晶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春桃说:“你去打盆凉水来,我要擦脸。”
春桃应声去了。谢杳趁这空当,把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昨夜那个“查看谢婉清命运线”的选项还挂在界面右上角,红字标价:30积分。她现在总共只有20积分,不够。
“系统,有没有便宜点的?”她在心里问。
系统冷冰冰地回了句:【积分不足。可选择“片段式查看”,消耗10积分,随机获得谢婉清某个时间点的片段。是否兑换?】
谢杳想了想:“换。”
积分瞬间扣掉10点。一段模糊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谢婉清跪在一尊观音像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妇人,看不清脸。画面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散了。
谢杳皱眉。观音庙。灰袍妇人。周氏没说谎。
但谢婉清去观音庙,不一定是见陆景行,也可能是去见那灰袍妇人。周氏只说“私下见过陆世子”,却没说谢婉清是专程去见他,还是碰巧遇见。如果是后者,那周氏的话就打了折扣。
春桃端了水进来,谢杳擦了脸,又换了双旧鞋。那鞋虽然旧些,却比新鞋软和,后帮子磨得不那么厉害。她踩了踩地,舒服多了。
“走,去厨房找点吃的。”她说。
春桃忙拦:“小姐,您去厨房做什么?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奴婢去端来就是。”
谢杳已经出了门:“我饿了,等不及。”
她其实不是饿。她是想去看看谢婉清院里的动静。借着去厨房的路,要经过谢婉清的晚香院,能顺路瞧一眼。
两人穿过月洞门,绕过荷花池。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池面上的荷花被晒得有些发蔫,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被谁用火烤过。几个花匠正在池边打捞枯叶,竹竿划水,声音一下一下的,极有节奏。
快到晚香院时,谢杳放慢脚步。院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她看见谢婉清坐在院中一棵石榴树下,正低头绣着什么。周氏坐在旁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动,像在念经。
谢婉清忽然抬头,朝院门外看过来。谢杳没躲,隔着半开的门冲她点了点头。谢婉清放下绣绷,站起来,笑着走过来:“二姐姐怎么到这儿来了?也不进来坐坐。”
“路过,去厨房。”谢杳说,“你额头还肿着,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谢婉清抬手碰了碰额角,那上面覆着一块细白的绢布,隐隐透出青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敷过了。坐着也是闲着,给姨娘绣条帕子。”她顿了顿,又说,“二姐姐,早上那件事,谢谢你。”
谢杳看着她,一时分不清这“谢谢”里有几分真。她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要走。
谢婉清却在背后轻轻说了一句:“二姐姐,你最近若得空,去城南观音庙烧炷香吧。我听说那庙很灵,求姻缘、求子嗣都灵验。”
谢杳脚步顿了一下。
“好。”她没有回头。
到了厨房,管事的刘婆子正领着几个小丫鬟熬汤。见谢杳进来,满屋子人都慌了神,刘婆子忙不迭地行礼,又在围裙上擦手:“二小姐要吃什么,差人来说一声就是,怎么亲自来了?这油烟重,别熏着您。”
谢杳也不客气,要了碗鸡丝粥和一碟凉拌黄瓜。刘婆子又塞给她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说是昨儿赏荷宴剩的,新鲜着呢。谢杳道了谢,带着春桃往回走。
路上,春桃小声说:“小姐,三小姐让您去观音庙,不会又存了什么坏心思吧?”
谢杳咬了一口桂花糕,含混道:“有没有坏心思不知道,但她主动提观音庙,倒让我有点意外。”
她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穿灰衣的小厮,低着头,脚步很快。经过她身边时,忽然脚下一滑,像被什么东西绊了,整个人朝她栽过来。谢杳侧身一躲,小厮撞在旁边的石灯上,疼得“哎哟”一声。
“怎么走路的?”春桃斥道。
小厮连连告罪,爬起来时,手在谢杳脚边极快地一探,又缩回去,跑走了。
谢杳低头,看见脚边的砖地上多了一个折成三角的小纸包。她捡起来,展开。里面包着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二小姐,这包药粉,与您昨日席上所用,同源。”
谢杳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同源。
失仪粉。
她立刻往自己袖子里摸。青瓷瓶还在,塞得严严实实。可这包药粉不是她的。是谁送来的?刚才那个小厮?他是谁的人?谢婉清?陆景行?还是周氏?
春桃凑过来要看,谢杳飞快把东西重新折好,塞进腰间暗袋,压低嗓子:“快走。”
两人匆匆回了院子。谢杳把门从里面闩上,又把那纸包取出来,放在桌上。白色的粉末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泛着细小的颗粒,像碾碎的盐。
她沉默很久,问系统:“能检测成分吗?”
系统弹出:
【检测完毕。成分:失仪粉(纯度高于宿主手中之物)。附带物:极微量洋金花。洋金花,适量可致幻,过量可致死。】
谢杳倒退一步,小腿撞在脚踏上,生疼。
她的失仪粉只是让人出疹子。可这一包,是要命的。
有人要她死。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小姐,这……这是毒药?”
谢杳没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院外静悄悄的,只有桂树上两只麻雀在啄着什么,叽叽喳喳,叫得没心没肺。
她忽然很羡慕那两只麻雀。
“春桃。”她转过身,声音沉下来,“今日我们去过厨房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春桃重重点头,眼圈都红了。
谢杳看着桌上那包药粉,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在乱飞。她想起陆景行昨晚的话:“你今日当众使用,已经给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
麻烦来了。
黄昏时分,有人敲响了院门。
春桃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火漆上压着一枚墨玉色的印章,纹路模糊,像是一片云。
谢杳拆开。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后花园假山后。不来,后果自负。”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片极简的荷叶,笔锋凌厉。
谢杳把信笺翻过来,在右下角发现一个极淡的指印。那指印带着极淡的松木香,和昨夜陆景行身上的一模一样。
夜风吹进窗来,桌上的药粉被吹散了一些,细细地飘在风里,像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