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睡好。一晚上都在做梦,梦里她站在一口深井边往下看,井底有人喊她,声音很尖,像春桃。她猛地睁眼,发现春桃正站在床头,小脸煞白。
“小姐,您可算醒了。”春桃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手抖得汤匙直撞碗沿,“夫人一早就传话来,说让您辰时去正堂。周姨娘被扣下了。”
谢杳坐起来,后脚跟一沾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头一看,昨晚磨破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血痂,袜子和伤处黏在一起。春桃蹲下来帮她脱鞋,弄了好一会儿才分开,谢杳疼得脚趾全蜷起来。
“周姨娘为什么被扣?”她问。
春桃压低嗓子:“昨儿那香囊的事,夫人没放下。后来查出来,那香囊上的栀子花样是周姨娘从老家带来的绣法,府里只有她会。夫人说周姨娘教唆三小姐对嫡姐不敬,要把她送到庄子上。”
谢杳把银耳汤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她想起昨晚陆景行的话,又想到系统那个“查明太后与肤白胜雪关系”的任务,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三小姐呢?”她又问。
春桃说:“三小姐跪在正堂外头,天不亮就跪着了。奴婢去瞧了一眼,她额头上都磕红了。”
谢杳放下碗,慢慢穿好鞋。那鞋还是不合脚,后帮子硬得跟铁片似的。她没换,因为柜子里另几双新鞋更小。原主为了显得脚小,所有鞋样都裁窄了两分。
“走,去正堂。”
正堂外的青石阶上,谢婉清真的跪着。
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头发有些散,发间插着的那根素银簪歪在一侧。晨风吹过来,她身子轻轻晃了晃,却没倒。听见脚步声,她慢慢转过头,看见谢杳,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二姐姐。”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杳心里揪了一下。她不是不恨谢婉清,可这一大早,看着一个才十五岁的姑娘跪在冷风里,她还是没办法完全无动于衷。但她也清楚,谢婉清这个人,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没应声,从谢婉清身边径直走进正堂。
王氏坐在上首,谢永年居然也在。夫妻俩脸色都不好。周氏跪在下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藕色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只在鬓角散出来几丝。她低头垂眼,不哭也不闹,安静得像个影子。
谢杳上前行礼。王氏“嗯”了一声,谢永年放下茶盏,沉声道:“谢杳,昨儿的事,你母亲都跟我说了。香囊的事,你三妹妹有错,但周氏教导不严,也脱不了干系。你看怎么处置?”
谢杳一怔。这话是在问她?原书里,王氏每次责罚庶女,都要让谢杳在场“学规矩”,但从没问过她的意见。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系统弹出一行字:
【支线任务:选择周氏处置方案。一,同意送往庄子,获得积分+15;二,替周氏求情,获得“人设改善”进度+5%,但王氏好感度-5。三,保持沉默。】
谢杳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香囊事件里一个古怪的细节:谢婉清把香囊带到她屋里时,香囊上的栀子花样已经脱了一根线。那根线不是勾在谢杳袖口上的,勾在谢婉清自己的鹅黄衫子内侧。也就是说,香囊从一开始就是谢婉清自己弄丢的,故意留在她屋里,等着栽赃。周氏或许知情,但也不过是被女儿借了花样。
“母亲,父亲。”谢杳开口,“周姨娘管教不严,确实有错。但若为一只香囊就把她送到庄子上,外头人只会说我们国公府刻薄庶妾。不如罚她半年月钱,再禁足三个月,抄经静心。这样既全了规矩,也不落人口实。”
王氏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瞬惊诧。谢永年倒是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点头道:“谢杳说得有理。就这么办吧。”
周氏伏下身去,声音平静:“妾身领罚,谢二小姐宽仁。”
谢杳看她一眼。周氏从头到尾没有抬头,背却挺得很直。
王氏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谢婉清在门外听见了。她踉跄着站起来,冲进正堂,“扑通”一声跪在周氏旁边,哭得说不出话。谢永年皱眉:“行了,你母亲从轻发落了,你还哭什么?回去歇着。”
谢婉清不肯走,抓着周氏的袖子,哭得整个人都在抖:“爹,都是女儿的错,求爹别罚姨娘。是女儿自己没看管好贴身物件,跟姨娘无关……”
她边说边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谢杳别开眼。她看见春桃在旁边,正偷偷抹眼睛。
王氏冷声道:“你姐姐替你求了情,你倒在这里不依不饶。若真想让你姨娘少受些罪,就给我起来,把这身衣裳换了。大早上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谢婉清这才慢慢停下。她抬头,目光穿过散乱的头发,落在谢杳身上,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多谢二姐姐。”她轻声说。
谢杳没接话。她转身对王氏和谢永年福了福:“母亲,父亲,我先告退了。昨日宴席上有些衣裳还没收拾妥当。”
出了正堂,春桃跟在后头,小声说:“小姐,您今日怎么替周姨娘说话?夫人刚才脸都青了。”
谢杳苦笑:“我不替她说,难道真让人家说我们嫡房刻薄?母亲要骂就骂吧。”
春桃凑近,声音更小:“可是小姐,周姨娘从前没少给三小姐递话。您今日放她一马,她未必念您的好。”
谢杳没吭声。她当然知道。周氏看起来老实,但在原书里,正是她一直在背后替谢婉清打点银钱、联络外头的人。谢婉清后来能搭上二皇子,周氏至少铺了一半的路。
她不是心软,她只是不想顺着王氏的刀往下砍。系统给的积分她也看见了,15分不多,但“人设改善”进度涨了5%。她得先把自己从“恶毒女配”的坑里拉出来,才能谈别的。
正想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留步。”
是周氏。
她追出来了,走得很快,额角有汗。谢杳站住,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周氏在她面前站定,先福了一礼,然后抬头看着她。那张脸比想象中年轻,眉眼和谢婉清有五六分像,但少了甜腻,多了股沉静的苦味。
“二小姐。”周氏声音很轻,“您今日救我,我很感激。有件事,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该跟您说。”
谢杳没说话,只看着她。
周氏垂下眼,像下了很大决心:“婉清那孩子,前些日子私下见过陆世子。就在城东的观音庙。我劝过她,她不听。二小姐,您与陆世子既已……若有往来,千万小心。”
谢杳愣住了。
系统疯狂闪烁。
【隐藏线索更新:谢婉清与陆景行关系提前。原情节未出现此节点。是否查看谢婉清“命运线”?(需消耗积分30)】
谢杳没有立刻选择。她看着周氏转身往回走的背影,觉得那件藕色衣裳在晨光里淡得几乎要消失。
头顶忽然掠过一只寒鸦,哑哑地叫了两声。
她后脚跟又疼起来了。疼得她几乎站不住,只能扶住回廊的柱子,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春桃急得直喊:“小姐,您怎么了?奴婢去请郎中!”
谢杳摆摆手。她不是疼。她是怕。
观音庙。陆景行。
如果周氏没撒谎,那陆景行和谢婉清——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在设局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