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没有回头去捡被风吹走的帕子。她拽着春桃往水榭方向走，脚步快得裙摆猎猎作响，后脚跟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小姐，您的帕子……”春桃小声提醒，声音还在抖。
“不要了。”谢杳说，“现在回去，我掉的东西才是要命的。”
春桃不敢再问，只紧紧跟着她。回廊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谢杳脑子里在疯狂运转。青瓷瓶不在她袖子里，也不在春桃手上。那东西如果被谢婉清捡到……
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失仪粉下落：正被人手持中。持有者与宿主距离：23米。是否消耗10积分开启“气味追踪”？】
谢杳脚下打了个趔趄。她这才想起来，新手礼包除了“肤白胜雪”，还给了10积分。10积分正好是开启一次追踪的价。
她咬牙：“开。”
一股淡淡的腥甜味窜进鼻子，像盛夏里烂熟过头的杏子。谢杳顺着味道看去，方向正是水榭。
她几乎是跑起来的。
水榭里的灯火依然亮着，但人声比方才更密。谢杳一进去，就看见谢婉清站在王氏身侧，一只手背在身后，笑得乖巧。
“二姐姐来得正好。”谢婉清朝她招手，“我正跟母亲说呢，你方才走得太急，落了东西在席上。我本想给你送去，又怕是什么要紧物件，不敢乱动。”
谢杳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多谢三妹妹。是什么东西？”
谢婉清眼睛弯起来，慢慢从身后拿出手——
掌心托着的，正是那个青瓷小瓶。红纸封口完好，瓶身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谢杳的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系统提示：
【失仪粉持有者：谢婉清。当前状态：未使用。宿主可直接拿回，但若拿回，谢婉清会声称“谢杳携带可疑药粉”。】
不拿回，更糟。
谢杳一把抓过瓶子，塞进袖中，脸上还维持着笑：“是我擦手的东西，怎么掉在这儿了？多谢三妹妹。”
谢婉清没拦，只轻轻叹了口气：“二姐姐手里总攥着这些瓶瓶罐罐的，可见真是爱美极了。只是方才二姐姐还跟我说，春桃手里那瓶子不是香脂么？怎么现在又变成擦手的了？”
周围几位夫人交换了个眼神。王氏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谢杳侧过身，朝王氏福了福：“母亲，这瓶子里装的确实不是香脂。”
满座安静了一瞬。
谢婉清眼睛亮了亮。
谢杳不急不慢地从袖中取出青瓷瓶，拔开红纸封口，倒出一点细白的粉末在手背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抹开了。粉末化开，她手背那一小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莹白细腻，像剥了壳的鸡蛋。
几位夫人看得直了眼。
“这是我在外头偶遇一位游方女医，求来的养颜粉。”谢杳把瓶子收好，笑得腼腆，“效果极好，就是不能多用，会伤肌肤。三妹妹若喜欢，我改日给你也求一份。”
她话音刚落，系统弹出：
【被动效果触发：肤白胜雪（三小时）已激活。因宿主手背涂抹药粉，局部生效中。警告：真正的失仪粉仍在瓶中，切勿误用。】
谢杳后背一凉。她手背上那一小块白得晃眼，而瓶子里剩下的粉末，确实还是实打实的失仪粉。只要有人抹一下，立刻浑身起疹子，当场出丑。
谢婉清的目光落在那块莹白的手背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扑上来拉住谢杳的手，羡慕地说：“二姐姐，这养颜粉好神奇！能不能也让我试试？”
她的手已经去够谢杳袖中的瓶子。
谢杳一个侧身躲开，反手把谢婉清的手腕捏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三妹妹，你今日已经够美了。再美下去，怕是要招人嫉妒。”
谢婉清笑容僵了僵，抽回手，小声撒娇：“二姐姐真小气。”
谢杳心里冷笑。她要是把瓶子交出去，失仪粉一抹，这“恶毒女配”的帽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好了。”王氏发话，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谢杳，你既说这粉不能多用，自己抹了什么便作罢。东西既然找着了，就坐回去吧。让各位夫人看笑话。”
谢杳应声坐回原位。春桃站在她身后，悄悄地舒了口气。
席上又恢复了热闹。几位夫人开始夸谢杳皮肤好，问她那女医在哪里寻的。谢杳笑着应付，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瓶中真药处理掉。她不可能一直把失仪粉带在身上，更不敢随便扔掉。这里是国公府，若这粉末被哪个心思不轨的人拿去，一样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把目光投向亭外的荷花池。夜风吹过，水面碎成万千银鳞，深不见底。
倒掉。
只要倒进池子里，药粉化开，就再也找不到证据。
谢杳站起身，借口要去透风，朝水榭外走去。经过谢婉清身边时，谢婉清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裙摆：“二姐姐，外头风凉，小心别掉进水里。”
谢杳低头看她。谢婉清仰着脸，笑得很甜，眼里却黑沉沉的，像蓄着寒气的深井。
“多谢三妹妹提醒。”谢杳说。
她走到池边一处无人的石栏旁，从袖中摸出青瓷瓶。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荷花的清香，远处有鱼儿跃出水面，又“啪”地落回去，尾鳍扫出一圈涟漪。谢杳拔开瓶塞，刚要把粉末倒下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夜里往池中倒东西，二小姐是喂鱼，还是毁什么证据？”
谢杳手一抖，瓶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回头，看见陆景行站在三步之外。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动，腰间墨玉泛着幽暗的光。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陆、陆世子。”谢杳结巴了一下，很快稳住，“我就是……喂鱼。这池里的鱼瞧着瘦了些。”
陆景行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青瓷瓶上，又移到她还沾着粉末的手背。那一小块白在夜色里特别扎眼，像有人在她皮肤上画了一道光。
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你方才在席上抹的，分明不是养颜粉。寻常养颜粉没有这样的效验。谢二小姐，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谢杳心跳如鼓。她闻到他身上有股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极淡的药味。
系统猛然弹出红色警告：
【厌恶值上升中：3/100。】
谢杳脱口而出：“陆世子，您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世上真有这样奇效的养颜粉？您没见过的，不代表没有。”
陆景行盯着她，眼神像刀。
“我见过。”他说，“在宫里。太后的梳妆台上。”
谢杳愣住了。
系统提示：
【隐藏线索已触发：太后与肤白胜雪相关。请宿主在明日日出前弄清“肤白胜雪”与太后的关系。若超时未完成，扣除一年寿命。】
陆景行退开一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向漆黑的池面：“这粉若与太后有关，你今日当众使用，已经给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
谢杳站在原地，手里的青瓷瓶还紧攥着。池面的风吹得更急，有几滴凉凉的水汽扑在她脸上。
她把瓶子重新塞回袖中，没有倒掉。
现在还不能倒。
这瓶子里装的，已经不只是失仪粉了。
远处传来谢婉清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夜风里滚得很远。谢杳望着陆景行消失的方向，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脚跟又开始疼了。钻心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脚后跟一直疼到头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一小块白得几乎透明。像是某种提醒，也像某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