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棒球棍砸在光头男肩胛骨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光头男整条右臂垂了下去。他带来的两个黑衣人,一个已经被她敲晕,另一个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闻野没闲着,从地上捡起一个空易拉罐,朝光头男脸上砸过去。罐子没中,撞在墙上弹回来,滚到他脚边。他暗骂一声,冲上去补了一脚,踢中光头男小腿。光头男本就没了力量强化,又被苏婉一通乱打,重心不稳,直接跪倒在地。
“别、别打了!”光头男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我就是收钱办事,别杀我……”
闻野停住脚,喘着粗气。他后背疼得厉害,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那一下,估计青了一大片。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苏婉收起棒球棍,单手拄着,像拄拐杖一样。她额头上也出了汗,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
“报警了吗?”她问。
“还没。”闻野按亮手机屏幕,发现没有信号。楼道的信号本来就差,刚才那一摔,可能把手机天线摔出了问题。他试着重启,屏幕上转着圈,半天没反应。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有信号。”她直接拨了110,简单说了地址和情况,然后挂断。
“警察来之前,咱们对一下口径。”苏婉靠着墙,把棒球棍放在脚边,“就说有人入室抢劫,咱们自卫。”
“他们不是抢劫的。”闻野说。
“我知道。但他们身上没有带刀,也没抢东西。如果说是绑架,警察会问更多。”苏婉扫了一眼地上三个人,“我舅舅在局里,能帮我们压一压。只要别把你那个‘封禁’能力说出去,其他都好办。”
闻野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光头男,后者正用左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光头男脖子上那条黑蛇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活了一样。
他蹲下去,把光头男的手掰开。光头男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谁让你来的?”闻野问。
“我不认识……是中间人介绍的,给了两万块,让我把你带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西,一个废弃修理厂。”光头男声音越来越小,“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
闻野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破绽。光头男不敢与他对视,眼神往旁边飘。
苏婉也蹲下来,问:“中间人是谁?”
“刀哥。我只知道叫刀哥,电话在手机里。”光头男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口袋。
闻野伸手去掏,摸到一个旧手机。屏幕没锁,打开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正是两小时前。备注名是“刀哥”。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警察跑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苏婉站起来,朝那男人喊了一声:“舅。”
中年男人点点头,先让警察控制住三个嫌疑人,然后走到苏婉面前,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我朋友可能受伤了。”苏婉指了指闻野。
警察看了看现场,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闻野按照苏婉说的口径回答,没提封禁能力,只说对方上门找事,苏婉正好路过帮忙。中年男人显然信了,拍了拍闻野的肩膀:“小伙子,有勇有谋,不错。回头去所里做个笔录,今天先回去休息。”
闻野点头。他看着三个黑衣人被警察带走,心里却一点也没轻松。光头男提到的“废弃修理厂”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你在想什么?”苏婉问。
“我在想,他说的修理厂,可能和我妹妹的事有关。”
苏婉愣了一下:“你妹妹怎么了?”
闻野这才把下午收到的那封信告诉她。苏婉听完,脸色沉下来。
“暗影公会。”她低声念出这几个字,语气像在说一个禁忌词。
“你也知道?”
“听说过。学校不让提,但有些老师私下会讲。”苏婉把棒球棍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他们专门盯新觉醒的稀有职业者。你这种唯一职业,是他们最想要的。”
闻野苦笑:“我运气真好。”
“先别想那么多,明天还要试炼。你带着伤,能去吗?”
“不能也得去。”闻野说,“取消资格会更麻烦。”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两人一起下了楼,闻野送她到小区门口。夜风带着一股烧烤味,从街对面飘过来。苏婉突然停下脚步。
“你还没吃晚饭吧?”
闻野摸了一下肚子,确实饿了。今天一整天,他只在转职前啃了半个面包。
“我请你吃碗面。”苏婉指了指路边一家亮着灯的小面馆,“我舅等会儿会派人过来做笔录,吃完刚好。”
闻野本想拒绝,但想到家里冰箱已经空了,妹妹还没吃,就点了点头:“我请吧,谢谢你今天帮我。”
苏婉笑了笑,没争。
面馆很小,塑料桌子擦得不算干净,辣椒罐外面糊着一层油。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闻野先给妹妹打包了一份,放在旁边。
“你对你妹妹挺好。”苏婉搅着面汤,热气扑在她脸上。
“应该的。”闻野低头吃了几口,面有点坨,但他没在意。
“你转职的那个职业,最好别在试炼里用。”苏婉压低了声音,“至少别当众用。一个能封禁别人技能的稀有职业,会让很多人眼红。”
“我知道。”闻野放下筷子,“但有些时候,没办法。”
苏婉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面吃完。她吃面的速度比闻野快,碗里最后一点汤都喝干净了,才抽纸擦嘴。
“明天试炼,我们组队。”她看着闻野,语气不容商量,“你负责封禁,我负责输出。遇到危险,我会挡在前面。”
闻野本想说不用,但看到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行。”
他拎着打包盒站起来,刚要走,苏婉忽然叫住他:“闻野,你妹妹的病……很严重吗?”
闻野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多少钱?”
“三十万。”闻野说,“我一直在攒,但还差很多。”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试炼副本,掉落的装备和金币归你。我那份不要。”
“为什么?”
“你比我更需要。”苏婉站起来,把棒球棍扛在肩上,“走了,明天学校见。”
闻野看着她走进夜色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一会儿,直到面馆老板喊他“小伙子让让”,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楼里,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一闪一闪。他摸黑上楼,拿出钥匙开门。客厅灯亮着,妹妹的房间门半掩,里面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闻野轻手轻脚走进去,把打包的面放在床头柜上,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松了口气,退出房间,关好门。
他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把裂屏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来,信号恢复了,跳出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学校再次确认试炼时间,另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算你命大。明天试炼,我们会再见面。你妹妹的命,先寄存在你那里。”
短信末尾,附着一个黑色蛇头的图案,和光头男脖子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闻野盯着屏幕,眼睛慢慢眯起来。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拿起凉了的面,一口一口吃下去。面已经彻底坨了,牛肉也干得嚼不动,但他吃得很快,像在嚼什么必须咽下去的东西。
吃完,他去厨房洗了把脸,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镜子里,他的左脸颊青了一块,下巴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擦干脸,回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本子封面磨得发白,里面记着一些零散的句子和数字。他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写下四个字:
“废弃修理厂。”
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塞回抽屉,关灯回房。
黑暗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来。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试炼,暗影公会。
他得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