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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瑾升任礼部侍郎的圣旨,是在次日清晨到的。
前院锣鼓喧天。
西院的门窗却被钉死了。
两根手腕粗的木条横在门外,钉子砸进墙壁,震落一地灰尘。
柳如烟站在窗外,用帕子掩着口鼻:
「怀瑾哥哥说了,姐姐得的可是肺痨,过了病气给贵客可不得了。」
「来人,把库房里那口黑漆柳木棺材抬过来,搁在院门口备着。」
下人们轰然应诺。
院外很快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柳如烟隔着窗棂往里看了一眼,笑声清脆:
「姐姐放心,等你断了气,我定让人把你和这破院子一块儿烧干净。」
我没有应声。
屋里没点灯。
我坐在铜镜前,端起一盆温水,将脸上的白粉一点点洗净。
水盆很快变得浑浊。
镜子里露出一张饱满红润的脸。
暗门在床底轻轻叩响三声。
阿七翻身进来,递给我一叠厚厚的账册,还有一套玄色织金的长袍。
「都办妥了?」我一边系紧袖口,一边问。
阿七比划了几个手势。
波斯豪商今日一早便去了衙门报案,状告柳如烟私盗官印,伪造皇商契约,欠银十万两。
只等明日正午,谢府开席。
我拿起桌上的青铜鬼面,用鹿皮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的铜绿。
前院隐约传来丝竹声。
谢怀瑾今晚在试穿他的四品绯袍。
负责伺候的丫鬟在廊下嚼舌根,声音顺着风飘进窗缝:
「大爷这两日是怎么了?刚梳好的头,一梳子下去掉了一大把。」
「可不是嘛,方才大爷照镜子,吓得把铜镜都砸了,非说屋里有鬼,让人往脸上扑了三层白粉呢!」
「还有那手,抖得连酒杯都端不稳......」
我放下鹿皮帕子。
六十年的阳寿抽干,他现在能站着喘气,全靠典寿司那枚绝户印吊着。
明日午时三刻,印力散尽。
他欠下的债,就得连皮带骨一起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