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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市回来的第二天,谢怀瑾接到了入闱协理考务的调令。
谢府张灯结彩。
我则顺理成章地「重病不起」,被谢怀瑾挪到了最偏僻的西院。
柳如烟穿上了当家主母的正红织金褙子,直接搬进主院,拿走了管理库房和十二间陪嫁铺子的铜钥匙。
从前谢府由我打理,在谢怀瑾的劝说下,我谦让地将自己名章交由柳如烟临时代管。
接管铺子的第一天,柳如烟去城西赌石坊,随便指了三块废料,切出来全是冰种翡翠,赚了三千两。
第二天,典寿司的暗桩伪装成波斯豪商,拿着一份「皇商丝绸包销死契」找上了她。
对方号称自己权势通天,只需签下十万两的死契,十二间江南绸缎铺为介,一月后就能翻倍赚回本金。
柳如烟连账本都没看,当场拿谢怀瑾的私印和我的名章盖了上去。
她并不知道。
赌石坊的翡翠是我提前塞进去的饵。
那份所谓的皇商死契,不过是一伙胆大包天的商贩私自伪造,隔天便在一处关隘被查出。
三月初三傍晚,西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柳如烟扶着腰,在丫鬟的簇拥下走进来:
「沈青禾,给你报个喜。方才太医诊出我有喜了,还是双生男胎!」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张浮肿僵硬的脸。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查过尚书府的医案。
柳如烟幼年落水,宫寒入骨,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不过是吃了假孕的虎狼药,想趁机逼宫夺位。
柳如烟屏退左右,走到床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太医说我体弱,双生子坐不稳。」
「我已经同怀瑾哥哥说了。今晚他就会去典寿司,把你最后剩下的三十年阳寿,全抽出来给我肚子里的一双孩儿。」
「等你咽了气,后日便是怀瑾哥哥升任礼部侍郎、迎我做正妻的双喜大宴!」
我看着她发青的眼底,平静开口:
「柳如烟,借来的东西,迟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还?」
柳如烟扬手想扇我耳光,却在对上我视线时,手腕一僵,巴掌停在半空。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冷哼一声:
「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咒我?今晚子时,我等着怀瑾哥哥的好消息。」
......
是夜,暴雨如注。
谢怀瑾第三次踏进典寿司门槛时,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状元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要扶着门框喘气。
一头白黑混杂的头发全是衰败之色,被雨水一淋,如枯树败草一般。
他手背上全是暗褐色的老年斑,说话时忍不住喘息。
「掌柜的,快拟契!」
谢怀瑾扑到案前,从怀里掏出我的贴身衣物、庚帖,还有他刚写好的一纸休书:
「把沈青禾剩下的三十年阳寿全当了!一分不留!」
「我要如烟腹中的双生子平安落地,要沈青禾三日内暴毙,把正妻之位腾出来!」
我在竹帘后站起身,从案几底层取出一枚猩红的铜印:
「抽干活人最后一丝阳寿,这叫绝户契。契成之后,所有账目将在三日后的午时三刻当面交割。」
「客官确定要盖这枚印吗?」
「盖!立刻盖!」
谢怀瑾双眼通红,将溃烂的左手食指死死按在血契上。
我握住绝户印,重重砸在他的血手印上。
桌上的引魂烛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中,谢怀瑾倒在地上剧烈抽搐。
我擦干净手上的朱砂,慢条斯理地开口:
「契约已成。三月初六午时三刻,谢大人的升迁大宴上,本掌柜亲自登门,与谢大人结清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