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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哥哥为了救我,早把你的八字卖给地下鬼市的典寿司了。」
她拍了拍我的脸颊,故意将水红罗裙的左肩衣领往下拉了半寸。
白皙的肩头上,露出一道比指甲盖稍大的褐色疤痕。
「沈青禾,看见这道疤了吗?」
她低头看向我身上的一处衣襟,若有所思,笑出了声:
「等怀瑾哥哥把你剩下的阳寿全抽出来替我铺路,状元夫人的位置,还有沈家的家产,就全是我的了。」
「你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就在这时,窗外树枝上落下一只麻雀,对着窗棂啄了两下。
这是伙计阿七的暗号。
鬼门已开,熟客预约今夜子时。
我垂下眼皮,任由柳如烟转身离去。
不由有些恍惚。
我抬起手,指尖抚过衣襟内侧那道蜿蜒旧疤,足有三寸长,时隔多年竟还有些刺痛。
那场匪祸,匪徒刀落下来的时候,谢怀瑾正晕倒在我的身后。
后来我下山去寻医,倒让旁人捡了现成的便宜。
谢怀瑾今晚又要来典寿司了。
他手里仅剩的三十年阳寿,今晚过后,怕是一天都留不下。
三月初二,子时。
典寿司的铜铃再次被撞响。
谢怀瑾没打伞,大步闯进暗阁。
才隔了三天,他头顶的乌纱帽压得很低。
脸上涂了铅粉,却盖不住眼下的两团青黑。
「掌柜的!」
谢怀瑾坐在竹帘外,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贵司手段果然厉害!如烟心疾全消,太医说她脉象强劲得很!」
竹帘后,我用银剪子挑了挑灯芯。
「客官满意便好。」
我咬着铜哨,「今夜二进鬼门,所求何事?」
谢怀瑾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下月初八是春闱会试,礼部正在选同考官。按资历,我还要再熬三年。」
「只要能拿下这个差事,等新科进士出炉,我就能直接从翰林院升任礼部侍郎!」
他呼吸急促,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话音未落,他突然偏过头,剧烈地呛咳起来。
他拿帕子死死捂住嘴。
再移开时,白帕子上印着一团发黑的血迹。
谢怀瑾愣了一下,只当天道反噬,毕竟自己所行,过于有悖人伦。
他把染血的帕子胡乱塞回袖中,抬头盯着竹帘:
「掌柜的,我要再当沈青禾二十年阳寿!」
「十年,换我拿到春闱同考官的差事;另外十年,给如烟换一身压住满京贵女的气运!」
我握着银剪子的手停住。
「再抽二十年?」
我低笑一声,「尊夫人本就是病秧子。前番抽走十年已经呕血,再抽二十年,她连这个月都熬不过去。」
竹帘外安静了两息。
谢怀瑾咬了咬牙,声音发狠:
「熬不过便熬不过吧。」
「她一个商女,本就多病,如今沈家衰败又帮不上我的仕途,活着也是受罪。」
「用她半条残命,换我平步青云,我日后自会替她在佛前点一盏长明灯。」
我拨动乌木算盘。
二十年阳寿,双倍反噬,就是四十年。
加上上次扣掉的二十年,总共六十年。
谢怀瑾总共只有五十年本钱。
这一纸血契签下去,他还倒欠典寿司十年命。
见我不动笔,谢怀瑾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佩拍在桌上:
「事成之后,另有千金重谢!」
我扫了一眼那枚玉佩。
那也是我陪嫁箱笼里的东西。
「典寿司开门做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铺开一张暗红血契,提笔写好条款,推到竹帘外:
「这次数额大,不必用甘愿水。客官只需按手印,再取一缕尊夫人的头发烧入香炉,即刻生效。」
谢怀瑾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用红绳系着的乌发。
那是昨晚我洗头后,故意留在梳妆台上的。
他把头发扔进青铜香炉。
滋啦一声,焦臭味散开。
他咬破左手食指,重重按在血契上。
案上的引魂烛猛地蹿高,绿火映亮了半间暗阁。
「啊!」
谢怀瑾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翻倒在地,双手死死揪住胸口衣襟,蜷缩成一团。
咔吧一声脆响。
他生生咬碎了自己半颗后槽牙,混着黑血吐在青砖上。
左鬓的白发迅速蔓延到头顶,眼角的皮肉也松弛下垂。
转瞬又恢复如初。
「掌柜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怀瑾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隔着竹帘看着他:
「此番客官交易二十年阳寿,感应自然要比前次强烈。客官摸摸怀中,看看你求的东西到了没有?」
谢怀瑾颤抖着手往怀里一摸。
怀中多了一封吏部密函草稿。
他抽出看清上面「拟任谢怀瑾为春闱同考官」几个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成了!多谢掌柜!」
他顾不得擦嘴角的血沫,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冲出暗阁。
我拿起账册,用朱笔在「谢怀瑾」三个字后面画了个红叉。
「阿七。」
哑巴伙计从暗处走出来。
「他阳寿已尽,靠咱们典寿司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摘下面具,指尖敲了敲桌面:
「去把城西赌坊和绸缎庄的暗桩放出去。柳小姐借了这么大的气运,总得替她找个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