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爸爸剩下的半句话,再也没有说出来。
他走到床边,碰了碰我的脸,忽然把手缩回去。
“珊珊?”
妈妈推开他,俯身贴住我的额头。
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她怎么这么凉?被子呢?”
她扯过床尾的薄被,把我的脚包进去。
“去把窗户关上啊!你没看到女儿冷吗!”
可窗户本来就关着。
爸爸没有回应她,而是伸手抱起我。
一只手托住腿弯,一只手护着背,还是小时候那个姿势。
“去医院,车开过来,快点!”
房东已经打了急救电话,让他先把我放下。
“先生,你看,她身上有伤,你别再碰着了。”
爸爸低头,才看见被角蹭上的血。
妈妈掀开一点衣服,露出腰侧被血浸透的敷料。
她的手悬在那里,不敢揭,也不敢按。
“这是什么?她做什么手术了?”
程曼退到门边。
“姐姐原来身体就不好,可能是病发了......”
“我问的是伤口!”
爸爸转向她。
“她昨晚不是还找你?除了想睡,还说了什么?”
程曼张了张嘴,妈妈已经去摸我的手。
“先别问了,先救人。珊珊,你听得见吗?妈妈来了。”
我听得见。
我也看见爸爸抱着我,半跪在床边,怕放下时碰疼我的腰。
我找了十九年,终于又被他这样抱住。
现在他把我搂得这么紧,可我也感觉不到了。
急救人员到了,爸爸立刻让开位置。
“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需要转院就转,我来安排。”
检查的人没有接他的话。
妈妈蹲在旁边,目光跟着对方的手,一次次问怎么样。
最后,对方停下来。
“节哀。人已经去世了。”
爸爸仍拿着手机。
“换一家医院呢?我认识专家,你们先送,路上联系。”
“先生,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他又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
急救人员依然摇头。
妈妈抓着我的手,开始一下一下搓,搓到自己的手发红。
“她就是冷。她小时候手脚就凉,你们再看看。”
没有人说话。
我被抬上担架时,妈妈终于从包里找到那把新钥匙。
她放进我掌心,托住我的手指。
“珊珊,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啊,这是钥匙,你拿着。妈妈没有不让你回家。”
我知道她准备好了。
房间、衣服、饭,都有,可是我的命,已经没了。
担架过门,爸爸下意识伸手,想替我挡一下门框。
妈妈收拾床边的药和资料袋,袋口松开,掉出几张纸。
她拾起其中一张,递给爸爸。
“你看看,这是什么手术?”
爸爸接过来。
纸上写着肾摘除的记录。
他看了一遍,又将日期和我的名字连着看了一遍,抬手按住自己完好的腰腹。
“谁带她去的?”
程曼没有回答。
爸爸挡在她面前,把那张纸举起来。
“我问你,她为什么会少一颗肾?”
“你到底对她说什么了!”
程曼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