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到了车上，程曼还想发段爸爸病重的视频试探我。爸爸这回发了火。
“她把治病钱都交出来了，还试？你当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妈妈说索性现在打电话告诉我真相，手机都拿出来了，爸爸却拦住她。
“我当面认错。她要打要骂，我认。”
他只发来一条消息。
【珊珊，爸爸去接你。】
车发动起来。
路上，爸爸给房东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欠租，交代欠的钱都找他，别让我难堪。
房东说我平时挺省心，最近几天出门少了些。
爸爸听了反而松口气，觉得女儿终于肯歇一歇。
他还想直接退房，妈妈摇头。
“留着吧，孩子独自在外面过了十九年，突然住回家，不习惯还能回来待几天。”
程曼插话：“姐姐是不是早就给自己留退路，万一嫌咱家麻烦，就往这里一躲？咱们还得满城找她。”
妈妈刚想解释，爸爸已经开了口：
“留退路怎么了？家里的钥匙照样给她。她愿意住哪儿都行。”
挂了电话，爸爸摸着那把新钥匙，问妈妈：
“待会儿先还九万二，还是先说破产的事？”
妈妈瞪他：“先道歉！咱们拿钱试孩子，已经够难看了。她把自己的治疗费拿出来，你还嫌证明不够吗？”
爸爸叹气：“是我糊涂。要是她不原谅呢？”
“那就多哄几次。”妈妈说，“你还记得她小时候赌气不吃饭吗？只要你蹲下来跟她认错，她立刻就肯抱你。”
爸爸笑了：“记得。往后日子还长呢，我慢慢哄。”
车到出租楼下，妈妈再打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断开。
她发语音：
“珊珊，爸爸妈妈来接你了，快出来。”
等了一会儿，聊天框仍没动。
程曼看着楼房，撇了撇嘴。
“给钱时说得好听，真要回来照顾病爸爸就不接电话。姐姐不会已经搬走了吧？”
爸爸沉下脸。
“你再敢这么说你姐姐，就别跟我上楼。”
妈妈先往楼上走，回头拉住爸爸。
“走，别等了，咱们自己上去。”
楼道又窄又旧，妈妈爬了两层就开始喘。
“珊珊那么瘦，每天爬这种楼，太辛苦了。”
爸爸笑了。
“当年她在家的时候，上下楼我都抱着。那时我只是修车的，都累不着她。现在我成首富了，还能累到亲女儿？”
终于到了房间门口，爸爸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妈妈。
“万一她生气，不肯跟咱们走呢？”
妈妈打了他脑袋一下。
“那就认到她肯原谅为止。女儿找回来了，还能再让她跑了？”
爸爸点点头，开始敲门。
三下，停一停，再两下。
小时候修车铺收工晚，他总用这个节奏敲门。
我一听就知道是爸爸，抢着去开门。
十九年后，他站在门外喊：
“珊珊，爸爸来了。开门，跟爸爸回家。”
叫了一遍，又叫一遍。
始终没人开门。
爸爸急了。
“她真生气了？”
“珊珊，你先开门，当着面骂我。”
还是没人答应。
妈妈再拨电话，铃声清清楚楚从屋里传出，却始终无人接听。
这时，房东听到声音上楼了。
爸爸跟她说明了情况，拿了我房间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一间小隔间，一眼望到底。
爸爸挂着笑。
“珊珊，怎么不理爸......”
妈妈跟着跨进门，目光越过爸爸，落在床上。
床上躺着的，是已经没了呼吸的我。
妈妈嘴唇哆嗦着叫出声：
“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