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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望着断裂的牌位,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没有哭喊,只呆呆看着顾廷岳的靴底,仿佛想不明白,那个曾替她描眉、发誓永不负她的人,为何能踩得如此干脆。
顾廷岳避开她的目光,冷声道:
“一个来历不明的破牌位,也想证明你是本将军的妻子?”
“再敢纠缠,便将你们送去京兆府,以冒认功臣家眷之罪论处。”
阿史那明姝掩唇一笑。
“廷岳,她们敢来闹事,无非是仗着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听说二老也来了,不如请他们认一认,免得这对母女说我们仗势欺人。”
母亲猛然抬头。
顾廷岳的父母,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些年,她为顾老夫人侍疾,替顾老爷子求医,连顾家小叔进京赶考的盘缠,也是她卖掉陪嫁凑出的。
即使顾廷岳忘了,公婆也不可能忘。
恰在此时,一辆挂着公主府徽记的马车驶入长街。
顾老夫人身穿崭新的诰命礼服,被丫鬟扶下马车。她头上的金簪,几乎晃花了母亲的眼。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陪嫁。
顾家穷得揭不开锅时,她曾用金簪典当换粮。后来顾廷岳高中武举,又亲自赎回送给她。
如今却戴在顾老夫人头上。
母亲顾不得这些,跌跌撞撞迎上去。
“娘,您快告诉廷岳,我是沈莞。”
“这些年,是我在家照顾您和爹。您还说等廷岳回来,要让他好好补偿我......”
顾老夫人眼神闪烁。
她看了看顾廷岳,又望向阿史那明姝身后的嫁妆箱,脸上的迟疑顿时消失。
她一把甩开母亲的手。
“谁是你娘?”
“你不过是从前在顾家做过粗活的远房丫头,见我儿封侯拜将,便敢编出这种不要脸的故事!”
母亲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难以置信。
“您卧病不起时,是我整夜守着。”
“父亲冬日咳疾发作,也是我冒雪出城求药。”
“还有承业读书的束脩,哪一样不是我出的?”
顾老爷子从马车另一侧下来,重重敲响拐杖。
“你在顾家吃住多年,做些活计难道不应该?”
“如今却拿这些小恩小惠要挟我们,果然早有图谋!”
母亲身子一晃,从怀中取出一叠泛白的信纸。
“这是您亲手写给我的家书。”
“每一封都叫我儿媳,让我替廷岳守好顾家,等他回来。”
顾老夫人夺过家书,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撕得粉碎。
“模仿几笔字迹,也敢污蔑朝廷诰命!”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母亲跪在地上,慌乱地去捡。
那些信她珍藏三年,边角早已被摸得起毛,如今却被写信之人亲手撕成废纸。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连亲生父母都不认她,看来真是骗子。”
“将军府也是她能攀附的?”
“说不定早就打听过顾家的旧事,故意来讹钱。”
阿史那明姝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指向长街尽头。
“既然说清楚了,那座宅子也该收回来。”
“廷岳说过,顾家旧宅已经修葺完毕,往后便是本宫在大周的公主府。”
母亲猛然抬头。
“那是我的陪嫁宅院!”
“房契上写着我的名字,你们凭什么收走?”
顾廷岳皱起眉头,仿佛她提起陪嫁二字,便是在毁坏他的名声。
“你既不是本将军的妻子,哪来的陪嫁?”
“那座宅院本就是顾家产业,只是暂时交由你看管。如今本将军归来,自然该物归原主。”
这话荒唐得连围观的老人都皱起了眉。
三年前顾家一贫如洗,那座宅院,是外祖父留给母亲的最后一份家业。
顾廷岳出征后,顾家吃的每一粒米,都是母亲变卖家产换来的。
如今他功成名就,却要将母亲的家送给另一个女人。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领命。
顾廷岳淡淡道:
“立刻带人封门。”
“里面的东西一件也不许带走,免得有人偷拿公主财物。”
母亲终于支撑不住,一口血吐在衣襟上。
我将她抱进怀里,擦去她唇角的血。
她望着我,眼里有屈辱,有绝望,也有终于无处可躲的清醒。
“风吟。”
“娘是不是......真的看错他了?”
我没有回答,只缓缓抬头,看向金甲仪仗中的男人。
“顾廷岳,你夺了别人的东西,便真以为那是你的了吗?”
他以为我说的是宅院,眼底最后的忌惮立刻化为轻蔑。
“本将军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在北境一刀一枪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