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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震得朱雀街两侧的酒盏都在颤。
“末将参见主帅!”
顾廷岳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赵骁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站在最前方的黑甲将士名叫萧烈,是三千死士的副统领。他单膝跪地,将腰间佩刀横在身前。
“属下护送伤兵途中遭人截杀,耽误了回京时日,请主帅降罪!”
我看着他左肩新缠的绷带,目光沉了下来。
“谁截杀你们?”
萧烈抬起头,直直看向顾廷岳。
“截杀者穿着镇北军的甲胄,领头之人手持顾将军的令牌。”
满街哗然。
顾廷岳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他。
“一派胡言!”
“你们既是北境死士,见到本将军为何不跪,反而向一个女子称臣?”
萧烈冷冷道:
“因为三千死士从来不归镇北军管辖。”
“三年前,我们在北境刑场上立下血誓,只认亲手救下我们、带我们攻入王庭之人为主。”
他转向众人,一把扯开肩甲。
暗红色的狼首印记下,还有一道狰狞的旧伤。
“当年敌军围城,断水七日,是主帅率十八骑夜袭敌营,为城中百姓夺回水源。”
“黑石谷一战,赵骁畏战逃入后营,是主帅带着我们死守谷口,才保住了三万石粮草。”
“最后一战,我们从王庭西南地道潜入,烧毁粮仓,诱敌军打开北门。”
萧烈每说一句,赵骁的脸色便白一分。
方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从东门攻入王庭。
可王庭东门下面,是百丈断崖。
赵骁慌忙拔刀。
“妖言惑众!”
“将军,这些人定是被她收买了,末将现在就将他们拿下!”
他的刀刚出鞘,数百名死士便同时按住刀柄。
杀气骤然压下,赵骁竟吓得后退了一步。
顾廷岳终于看向我。
“风吟。”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语气里没有半分父女重逢的愧疚,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恼恨。
“我知道你怪我不认你们母女,可你为了报复我,竟敢收买军士、冒领军功。”
“这是欺君之罪,会掉脑袋的!”
直到此刻,他还以为只要将一切推到我头上,就能保住偷来的荣华。
我走到萧烈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来。
“还有多少人活着?”
萧烈眼眶一红。
“三千人出征,一千七百二十六人回来。”
“未能回来的兄弟,我们把他们的骨灰带回来了。”
队伍后方,一辆辆蒙着黑布的马车驶入长街。
黑布掀开,里面没有顾廷岳以为的金银战利品,只有一排排刻着姓名的骨灰坛。
顾廷岳身上的金甲,在那些骨灰前显得格外刺眼。
萧烈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名册。
“这里记着每一场战役、每一位死者,以及他们临终前的军功。”
“最后一页,还有三千死士共同按下的血印。”
“我们的主帅是谁,轮不到一个从未踏上战场的人替我们回答。”
顾廷岳咬紧牙关,忽然转头看向礼部官员。
“大人,此女带兵私闯京城,还让军士当街污蔑朝廷命官,分明是意图谋反!”
“请立刻调禁军,将他们全部拿下!”
礼部官员额头冒汗。
一边是圣旨亲封的镇北大将军,一边是从尸山血海中回来的三千死士,他根本不敢轻易定论。
正在此时,一匹快马冲破人群。
宫中内侍翻身下马,高举明黄令牌。
“陛下口谕!”
“宣顾廷岳、沈风吟及北境诸将即刻入宫,金殿对质。”
顾廷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整理衣襟,冷冷看着我。
“你以为找几个人陪你演戏,就能抢走本将军的军功?”
“到了陛下面前,你那些谎话自然会被拆穿。”
我牵住母亲冰冷的手。
她后背还在流血,望着顾廷岳的眼神里,却再没有半点期待。
我轻声问她:
“娘,还撑得住吗?”
她握紧我的手,挺直腰背。
“撑得住。”
“我也想亲眼看看,他偷来的东西,究竟能穿在身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