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父亲还是从旋转门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停车券,走近才发现我根本没发动车子,就把券塞进我掌心。
“你妈刚才把日历翻了三遍。”他说,“她和你纪阿姨挑日子挑了好久,接受不了也正常。”
我嗯了一声。父亲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没跟我们说过,你们为婚期闹得这么厉害。”
“也没怎么闹。每次她说等,我就答应了。”
他伸手拍拍车顶,叹了口气:“那以后别光跟自己商量。你妈那边,我来跟她说。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父亲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问我一句:“真舍得?”
我握着那张停车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舍不得也得结束。”
七年前,纪清芷拿到第一份正式工作时,我们在路边吃过一顿烤鱼。她把那天当作人生新开始,我笑着问她,等我们结婚了是不是还来这里庆祝。她当时用筷子敲我的手:“先等我站稳脚跟,你急什么?”
后来她确实一步步走得很稳,我也真心为她高兴。只有那句“先等我”变得越来越熟练。每当我试着把生活往前推一点,她就会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最懂她。
其实纪清芷也有过让我满心欢喜的时候。前几年我在工地赶进度,凌晨发烧,她开车绕了大半个城送来退烧药,蹲在值班室门口陪我吃了一碗热粥。那天我问她,等我们结婚了,忙成这样可怎么办。她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开,说到时候总会有办法。
我一直记得那句话,才总觉得下一次她一定会有空。
今天她连我懂不懂都不问了。
我拉开车门,把纸袋放在副驾驶。那张写着“阳台做花房吗”的便签松了胶,滑落到座椅边。我伸手去捡,指尖碰到纸边,又把手收了回来。
秦荔还没有回复。我点开与她的聊天记录,最上面停着一张她工作室开业周年的照片。照片里她抱着一只皱巴巴的法斗,笑得眼睛弯起来。去年那次朋友聚会,她当着我的面说喜欢我,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
她嘟了下嘴,说自己早知道,但喜欢归喜欢,不会做让别人难堪的事。后来除了工作上的偶然往来,她再没找过我。上个月发来那条消息后,也没有追问。
我盯着刚发出的四个字,忽然有点后悔它太简短。对一个认真等答复的人,我应该讲得更清楚。
刚要补上一句,屏幕上蹦出她的回复。
“贺见川,你先别吓我。你是真的分手了,还是刚吵完架在楼下吹风?”
她隔着屏幕都像能看见我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