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狐仙,是我出生那年进门的。
那年家里不顺。
先是我爷没了,走得很急,头天还在地里干活,夜里就不行了。
接着是猪瘟,圈里的猪病了三头,死了两头。
再后来,我爸在厂里伤了手,缝了七针,一个月没上工。
村里人嚼舌头,说我八字硬,克家。
我妈听了,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我爸蹲在墙根,抽烟,一支接一支。
奶奶没哭。
奶奶去邻村,请了陈仙姑。
陈仙姑那年五十多岁,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人像把钩子。
她绕着我家院子走了一圈,掐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你家冲了东西,阴气重。得请个仙家镇宅,不然,人丁不旺,家宅不宁。」
奶奶问:「请啥仙家?」
「狐仙。狐仙灵,最会看家护院。」
陈仙姑从包袱里掏出一尊像,红脸,长须,眯着眼,端坐在一块木座上。
「这是开过光的,灵得很。八十卖你,不贵。」
八十块。
那是我爸半个月的工钱。
奶奶咬了咬牙,掏了。
很多年后,我在镇上集市见过一模一样的像,摊主喊价:
「五块一个,要的多还能便宜。」
五块。
八十。
我这辈子头一回知道,「开光」两个字,值七十五块钱。
像请回来那天,陈仙姑做了场法事。
烧纸,撒米,跳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