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烂泥潭
头疼,疼的要裂开。
陈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发黑的茅草屋顶,几缕冷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刮的脸生疼。
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土坯墙裂着大口子,屋里就一张缺腿的破木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方桌,连个囫囵凳子都找不出来。
墙上挂着一本撕的只剩几张的日历,上面印的日期让他浑身血都凉了。
1980年,五月。
“我…回来了?”
陈渊抬起手,这双手瘦是瘦,可年轻,没有老年的斑,没有常年握笔的厚茧,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真疼。
不是梦。
前世那些烂事潮水一样涌进脑子,他是怎么从渔村烂赌鬼一路爬到身家千亿的,又是怎么孤孤单单死在大别墅里的,临死前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钱堆成山有啥用。
爹娘出海遇难,尸骨都没捞全,女儿糯糯高烧拖成重病,五岁就没了,前妻苏晓婉受不了刺激,疯疯癫癫过了半辈子。
全是他造的孽。
年轻时候的他吃喝嫖赌,输了钱回家就打老婆撒气,爹娘跪着劝都被他推出门外,好好的一个家,活生生让他拆散了。
“老天爷…你这是让我回来赎罪啊…”
陈渊眼眶发热,一拳砸在床板上,床板嘎吱一声差点散架。
外屋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
他穿鞋下床,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挪到外屋门口,整个人钉在了那。
灶台边上,苏晓婉蹲在一个小泥炉前,正端着半碗稀的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勺一勺喂给怀里的小丫头。
那是糯糯,他的女儿,五岁了,瘦的就剩一把骨头,小脸蜡黄,嘴唇干的起皮,高烧刚退,整个人蔫蔫的窝在妈妈怀里。
苏晓婉也好不到哪去,二十五六的年纪,看着跟三十多似的,头发枯的打结,身上那件褂子补丁摞补丁,手腕细的吓人。
娘俩就着一碗米汤,你一口我一口。
那就是这个家全部的口粮了。
陈渊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前世他死的时候身家千亿,私人飞机游艇啥都有,可他闺女临死前连口正经奶粉都没喝过。
“晓婉…”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苏晓婉喂米汤的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她回过头,看见陈渊站在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夫妻久别的东西,只有一片死水一样的麻木。
还有藏在麻木底下的一丝怕。
“你醒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喂孩子,声音平平的,“锅里没你的饭,米缸见底了,昨儿你拿走的那两块钱,是糯糯看病的钱。”
每一个字都不重,砸在陈渊心口上却跟锤子似的。
他想起来了,前世就是这几天,他偷了家里给孩子看病的钱去赌,输个精光,回来还嫌孩子哭吵着他睡觉,掀了桌子。
糯糯这病,就是那么耽误下的。
“我…”
陈渊往前走了一步。
怀里的小丫头一下看见了他,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骤然睁大,小身子一哆嗦,手里的半个糠饼子掉在地上,整个人拼命往妈妈怀里钻。
“妈…妈…”
小丫头带着哭音,脑袋埋的死死的,一眼都不敢再看他。
那一下,比拿刀子剜他心还疼。
亲闺女,怕他怕成这样。
苏晓婉搂紧孩子,肩膀绷的笔直,没骂人,没哭闹,就那么搂着,一副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
陈渊站在原地,脚像钉进了地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知道,这会说啥都没用,他这张嘴在前世把这家人的信任败的一干二净,空口白牙的道歉,跟放屁没区别。
得做。
得让娘俩吃上饭,穿上暖的,把这漏风的破屋子撑起来,一天一天的做,做给他们看。
“晓婉,糯糯的病还没好利索,米汤不顶事。”
陈渊压着心里翻江倒海的劲,尽量让声音放软,“我出去一趟,弄点吃的回来。”
苏晓婉没吭声,连头都没回。
弄吃的?她太清楚这个男人出去是干啥了,不是赌就是喝,弄回来的只有一身酒气和一屁股债。
陈渊也不解释,转身回屋,从墙角翻出一个破网兜,网兜上好几个洞,他又找了截麻绳胡乱缠了缠。
家徒四壁,连件趁手的赶海家伙都没有。
他攥着网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灶台边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心里头发誓,这一世,天塌下来他顶着,谁也别想再动这娘俩一根汗毛。
爹娘,他要救,闺女,他要养,媳妇,他要重新疼回来。
上辈子欠的,这辈子连本带利还。
刚拉开门,身后传来碗搁在桌上的声响。
陈渊回头。
苏晓婉不知啥时候站了起来,拉着糯糯,直挺挺的冲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闷闷的一声。
“晓婉!你这是干啥!?”
陈渊脑子嗡的一下,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苏晓婉抱着孩子,仰起脸,那双眼睛空的吓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陈渊,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娘俩吧。”
“债你自己还,我带着糯糯走,走的远远的,绝不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