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死蟹？夹碎给你看
李二狗那双耗子眼瞪的溜圆，脖子伸的老长，整个人从礁石后头拔出来，三步两步凑上来，鼻子差点扎进网兜里。
“哎哟喂…”他拖着长音，围着陈渊转了半圈，嗓门一下拔高八度，“陈二，你这从哪捡的死蟹子啊？还捆上了，怕它跑了咋的？哈哈！”
这一嗓子把滩涂上补网的、捡蛤喇的全招过来了，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人，一个个踮着脚往里瞅。
“死蟹？”陈渊把网兜往肩膀上一甩，懒得跟他掰扯，“让让，挡道了。”
李二狗哪肯让，横着一步又堵上去，唾沫星子乱飞，“装啥呢装！就你这号人还能抓着活的大青蟹？做梦吧你！指不定哪条死鱼烂虾沤出来的玩意，拿绳子一捆充好货！”
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豁牙老头叼着烟袋锅子直摇头，“二狗这话在理，那暗礁区我都不敢下，他能下去？吹吧就。”
陈渊站住脚，瞅了李二狗一眼，就一眼。
“行啊。”他把网兜往下一顿，“是不是死的，你跟我去老孙那看一眼不就完了？敢去吗？”
李二狗一梗脖子，“去就去！怕你啊！要是死的，你当着大伙的面学三声狗叫！”
“要是活的呢？”
“活的…活的我管你叫爷！”
“爷就不用了。”陈渊拎着网兜就走，“你这样的孙子，我嫌磕碜。”
身后哄笑声一下变了味，全冲着李二狗去了，李二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跟在后头，嘴里还嘟囔，“装，接着装，一会儿看你怎么死…”
……
村头收购站就是两间破瓦房，门口摆着几个大木盆，老孙正蹲门口抽旱烟，瞅见这一大帮人呼啦啦过来，愣了一下。
“咋的这是，开会啊？”
“孙叔，收货。”陈渊把网兜拎到木盆上头，麻绳一解，兜口一翻。
哗啦一声。
大青蟹砸进盆里，水花溅起老高，那螃蟹一沾水，捆着的绳子让陈渊顺手一抽，两只大钳子当场抡开，咔的一下夹住盆沿一块厚木片。
咔嚓！
木片应声裂成两半，碎碴子崩出去老远。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李二狗脸上的笑当场僵住，眼珠子差点掉盆里。
“我的亲娘嘞…”老孙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凑上去围着木盆转了三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活的！这劲头，这成色…青的发黑，紫边，野生的大货啊这是！”
盆里那螃蟹还不消停，钳子咔咔空夹，八条腿把水搅的直翻花，旁边俩鲍鱼贴着盆壁，肥厚的裙边一鼓一鼓的。
“这…这得三斤往上吧？”有人咽了口唾沫。
“三斤？打不住！”老孙一拍大腿，“我收海货收了十五年，这种成色的，头一回见！陈二，你从哪弄上来的？”
“海里捞的呗。”陈渊把俩鲍鱼也扔进盆里，“孙叔，开个价。”
老孙搓着手，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块？这价不低了，搁平时…”
“孙叔。”陈渊乐了，弯腰作势要把螃蟹捞回来，“那我去镇上问问，国营饭店那采购员识货。”
“哎哎哎别别别！”老孙一把按住他胳膊，牙一咬，“六块！六块顶天了我跟你说！”
“六块五，俩鲍鱼算我添头。”陈渊伸出手，“再磨叽我真走了，这螃蟹离了水可活不长，死了就不值钱了，你看着办。”
老孙瞅瞅盆里那活蹦乱跳的大货，又瞅瞅陈渊那张不咸不淡的脸，最后一跺脚，“七块！连鲍鱼七块！我认栽行了吧！”
“成交。”
老孙转身进屋，翻箱倒柜半天，出来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票子，一张一张数，一张一块的，两张五毛的，还有一把毛票，数了三遍才递过来。
“点点，七块整。”
陈渊接过来，当着大伙的面慢悠悠点了一遍，往怀里一揣。
七块钱。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这年月生产队一个壮劳力干满一个月也就挣三十来块，人家下了一趟海，一个钟头，七块！
“我的天…七块…”豁牙老头烟袋锅子咬的咯吱响，“我赶了三十年海，一天最多挣过八毛…”
李二狗站在人堆后头，脸绿的跟腌了三冬的咸菜似的，脚底下一蹭一蹭往后挪，想溜。
“哎，二狗。”陈渊头也不回，“刚才谁说管谁叫爷来着？”
哄的一声，全场笑翻，李二狗臊的头都不敢抬，扒开人群一溜烟跑了，身后笑声追出去老远。
陈渊懒得搭理这帮人，手往怀里一按，那沓票子贴着心口，热乎乎的。
七块钱，搁前世他签一个合同后面得跟八个零，可眼下这七块，比那八个零都沉。
家里娘俩还饿着，糯糯烧刚退，米汤灌不饱人，晓婉那张脸黄的跟纸似的。
陈渊转身就往村外走，步子越迈越大，直奔镇上供销社，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一个念头在烧。
肉包子，白面，奶粉，闺女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一口正经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