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两米深缝里的大货
那道暗礁缝离岸边足有四五十米，水面上就剩几块黑石头尖露在外头，浪头一波一波拍上去，白沫子炸开又退下去。
陈渊站在浅滩上，眼睛钉在海图那团深红上，心里把账算了一遍，水深两米多，底下礁石摞礁石，缝里嵌缝，这年月村里人赶海连双胶鞋都凑不齐，更别说潜到这种地方。
怪不得货能长这么大，这地方就是海里的保险柜，钥匙在老天爷手里攥着。
今儿这钥匙，归他了。
陈渊把破网兜往腰上一缠，顺着岸边走了百十来米，眼睛在垃圾堆里扫，前世在这破渔村混了二十多年，哪片滩涂扔着啥破烂门清。
果然，烂船板底下压着一截钢筋，锈的看不出本色，一头带着个弯钩，不知道哪年哪月从啥玩意上拆下来的。
“好东西。”
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够，钩子还结实，这玩意别螃蟹钳子正合适。
回到那片暗礁区，陈渊脱了上衣裤子，就剩条裤衩，五月的海水凉的人一激灵，他把钢筋咬在嘴里，深吸一口气，踩着礁石往深水走。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脚底下一空，整个人漂起来了。
前世商海沉浮，啥极限运动没玩过，自由潜十几米跟玩似的，可那是保养精细的身体，眼下这具身子骨让酒色掏空了小十年，肺活量剩几成本人心里有数。
速战速决。
一个猛子扎下去，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水下浑的厉害，泥沙让浪搅起来，能见度撑死一臂远，换个人下来纯属睁眼瞎，可陈渊脑子里那张海图亮堂堂的，红光就在左前方三米，一闪一闪跟催命似的。
手脚并用往下沉，耳朵开始疼，胸口发闷。
到了。
眼前一道石缝，两指宽的地方黑黢黢的，海图上标的清清楚楚，往里扩，里头藏着个脸盆大的空腔，那团深红就窝在空腔最深处。
陈渊把钢筋从嘴里拿下来，钩子那头探进缝里，轻轻一拨。
哗啦一下，一只大钳子从黑暗里弹出来，咔嚓一声夹了个空，那钳子比他半个手掌都大，青的发黑，关节处泛着紫光。
好家伙！
陈渊心里一乐，这成色，野生极品大青蟹，搁后世一只能卖出天价，就这年月，收购站见了也得当祖宗供着。
那螃蟹让这一拨惹毛了，整个身子从空腔里挤出来，好家伙，壳比海碗口还大，两只钳子抡起来呼呼带风，在水里搅出一片浑。
换个人早吓跑了，这玩意夹一下，手指头当场就得断。
陈渊不慌，身子往侧面一让，躲开钳子的正面，钢筋钩子贴着水底绕到螃蟹身后，手腕一翻，钩子精准别住左边那条蟹腿的根。
往上一挑一带。
大青蟹整个翻了面，八条腿在水里乱蹬，两只大钳子空挥，够不着人。
就这一下，前世海钓几十年的手感全回来了。
陈渊左手闪电一样压下去，从背后一把扣住蟹壳两边，拇指食指掐进壳沿的凹槽，这位置螃蟹的钳子死活够不着，任它力气再大也是白搭。
胸口那股气快憋到头了，眼前开始冒金星。
蹬腿上浮，脑袋破开水面，大口喘气，风灌进肺里火烧火燎，可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告诉他，值了，全值了。
“呼…呼…好家伙，三斤往上走！”
大青蟹在他手里还在挣，钳子咔咔空夹，那股子凶劲透着股子鲜活，陈渊咧着嘴乐，用网兜上拆下来的麻绳三两下把蟹钳蟹腿捆了个结实。
正准备上岸，脑子里海图又是一闪。
就在刚才那道石缝侧上方，两个绿的发亮的光点贴在一块立起来的石壁上，那绿比海螺的绿深多了，深的冒油。
陈渊一愣，注意力聚过去，信息跳出来，野生鲍鱼，单只直径十二公分往上。
“还有意外收获！？”
脸盆…倒不至于，可拳头大是实打实的，这年月野生鲍鱼就是海里的人参，有钱都没处买去。
气缓匀了，又是一个猛子扎下去。
这回轻车熟路，摸到那面石壁，手电没有，全凭海图定位，手掌贴上去一摸，两个吸盘似的硬壳牢牢扒在石头上，那吸力大的吓人，硬掰能把手磨破皮。
钢筋钩子插进壳缝，手腕一拧一撬。
啵的一声，一只下来了。
再一撬，第二只也下来了，两个鲍鱼在怀里揣着，肉乎乎沉甸甸，隔着壳都能觉出那股子肥劲。
浮出水面，陈渊仰面躺在水上喘了半天，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瞅了眼怀里，一只捆成粽子的大青蟹，两只大鲍鱼，网兜一装，坠手的很。
第一桶金，到手了。
七块钱？怕是打不住，这年月猪肉才几毛钱一斤，这种成色的野生大青蟹，收购站老孙那杆秤见了都得哆嗦。
陈渊淌着水往岸上走，浑身湿淋淋的，裤衩贴在身上，可心里那团火烧的旺，家里娘俩还饿着，糯糯那张蜡黄的小脸等着肉包子喂胖呢。
上了岸，刚把上衣套头上，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从礁石后头探出来。
李二狗。
村里出了名的刻薄鬼，长舌妇都没他能嚼舌根，谁家有点好事让他看见，不出半天能给你编排成偷来的抢来的。
这货本来是来捡点退潮剩的杂鱼，一抬头瞅见陈渊，先是一愣，接着那双耗子眼滴溜溜一转，顺着陈渊的身子往下扫。
扫到那个湿淋淋的网兜上。
网兜里，那只捆的结结实实的大青蟹正吐着沫，青黑的壳在日头底下泛着光，两只鲍鱼从网眼里挤出半边肥厚的裙边。
李二狗的眼珠子，一点一点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