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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的声音不高。
整个徐家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徐淮安第一个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太子殿下......”
他嘴唇哆嗦,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穗还站着。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姐姐她......她怎会是......”
萧珏没看她。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嘴角的血迹上,又移到我颈间那片青紫的掐痕。
“谁打的?”
只有三个字。
我却听出了一种很熟悉的平静。
那是他动杀心时的平静。
德全公公尖着嗓子回话。
“回太子殿下,徐大人掌了娘娘两回,永安侯还掐了娘娘的脖子。”
“奴才进来时,娘娘正倒在地上。”
萧珏低头看我。
“你刚为孤生下皇长孙,他们就敢这样动你?”
我扯了扯嘴角。
“殿下,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就该死。”
“都拿下。”
士兵们把徐府的人一个个押进院子。
丫鬟、小厮、护院,跪了满地。
那个替我看过脉的府医也在里头,抖得像片叶子。
德全带人搜了书房,回来禀报。
徐淮安新得了一块“清正廉明”的匾额,就挂在书案后头。
匾额底下,是一箱一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银票。
铁甲士兵一拥而上。
徐淮安被按在地上,官帽滚出去老远。
“殿下!臣是朝廷命官!臣是她的父亲啊!”
萧珏终于看了他一眼。
“父亲?”
“你拿白绫勒她脖子的时候,可想过你是她父亲?”
“你把她母亲的尸身卷进草席,扔进乱葬岗的时候,可想过你是她丈夫?”
徐淮安的脸瞬间灰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内堂里忽然冲出一个妇人。
是徐穗的生母柳氏。
她扑到萧珏脚边,哭得涕泪横流。
“殿下开恩!穗儿年纪小,不懂事,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
萧珏往旁边退了一步。
“年纪小?”
“她买通庵堂、克扣嫡姐饭食、雇乞丐毁人名节的时候,可不像年纪小。”
“一并拿下。”
柳氏瘫在地上,被两个士兵拖了出去。
裴晟这时候才回过神。
他挣开士兵,往前冲了一步。
“殿下!臣与清葙有婚约在先!她是臣未过门的妻子!”
萧珏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刀锋上的一层薄光。
“未过门?”
“两年前你成婚当日,把她卖给一个乞丐,自己娶了她的妹妹。”
“如今她替孤生下皇长孙,你倒来捡现成的。”
“裴晟,你这算盘,打得比户部还精。”
满堂死寂。
裴晟看着德全,又看看萧珏,终于明白过来。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找死。
裴晟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那是为了掩人耳目......臣没有让她失贞,是她自己拿剪刀......”
“住口。”
我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字很清楚。
“因为你的乞丐扑上来的时候,我喊破了嗓子,没有一个人来。”
“因为你的侯府就在隔壁,灯火通明,你在洞房花烛。”
“我不拿剪刀,难道等你来给我收尸吗?”
裴晟后退了半步。
他眼底的理直气壮终于裂开一道缝。
“清葙,我......”
“别叫我名字。”
我把脸转开。
“我嫌脏。”
徐穗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明鉴!姐姐在青崖庵住了两年,谁知道她在庙里跟什么野男人......”
“徐二小姐。”
德全公公打断她,语气阴恻恻的。
“青崖庵的静慈师太,昨儿个已经招了。”
“您买通她克扣太子妃的饭食,逼太子妃终日劳作,还让庵里的人给太子妃吃剩菜。”
“师太说,您一年前还特意吩咐过,要娘娘‘病死在庙里,别脏了徐家的地’。”
徐穗整个人瘫了下去。
“不......不是我......”
“是她自己命贱!是她自己克死了她娘!”
她尖声喊出来,眼泪糊了满脸。
“凭什么她一个嫡女,什么都压我一头?凭什么裴晟心里总有她?我哪点不如她!”
萧珏没再听下去。
他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来。
“回宫。”
他声音很低,只落在我耳边。
“传太医。”
“徐家封了,一个人都不许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苏氏的嫁妆,一样一样清点出来。少一件,拿徐家的家产抵。”
德全躬身应下。
我闭上眼。
娘,你看见了吗。
你的东西,女儿替你拿回来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身后传来裴晟的嘶吼。
“清葙!清葙你听我说——”
我没有回头。
那声音越来越远,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狗,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