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手术室的红灯一夜未灭，已经亮了十几个小时。
那一夜，医院走廊的灯一盏都没有关。
林晚意几次起身去问护士情况，每次得到的都是“还在手术中”。
林川买来的热粥凉了又热，最后一口也没能吃下去。
护士经过时提醒家属先休息一会儿，妻子只摇头。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却还是能看见：亲戚问母亲怎么样，朋友问她要不要帮忙，还有陌生账号发来的辱骂。
她把消息一条条划掉，没有回复。
小舅子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姐，你不能倒下。”
“我没事。”
“妈还没醒，你别再管他的事了。”
“我知道。”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我只想等妈出来。”
第二天一早，医院外已经围满了人。
记者把长枪短炮架在门口，直播间的人数不断上涨。
我刚走下车，就被人群堵住。
我没有回答，径直往医院里走。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病人还在里面抢救，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因为那是你们的事。”
这句话再次被直播出去。
医院大厅里立刻响起一片骂声。
有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穿着白大褂却没有人性；有人把纸杯和矿泉水瓶砸到我脚边。
保安赶紧过来维持秩序。
我站在人群中央，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每一次门被推开，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抬头，却始终没有等到好消息。
安安坐在妻子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妈妈，外婆什么时候出来？”
“很快。”
“她出来以后，我们还能回家吗？”
妻子低头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
那套房子已经写进了离婚协议，曾经属于他们的房间、书桌和玩具，也都变成了她不能带走的东西。
孩子又小声问：“爸爸也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妻子把他抱进怀里，轻声说：“以后我们只有自己了。”
儿子趴在她肩上，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不明白。
他似乎想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们，却被母亲轻轻捂住了嘴。
妻子坐在长椅上，脸色憔悴得厉害。
记者围到她身边，问她是不是被我逼着签下离婚协议。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协议是我自己签的。”
“您后悔吗？”
“我只后悔以前没有看清他。”
这句话传进我的耳朵里，我依旧没有回头。
小舅子站在她身边，盯着我骂道：“你听见了吗？以后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本来就没有。”
妻子猛地攥紧手指，眼眶红了一圈。
她站起来，对小舅子说：“别再和他说话了。”
“姐，他把我们逼成这样，你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
她看了一眼手术室。
“从今以后，他是死是活，都和我们无关。”
周围的人听见这句话，纷纷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网上的评论仍在不断增加，几乎每一条都在骂我。
医院领导再次走过来，要求我离开大厅。
“沈峥，你现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事情更严重。”
“我不走。”
“你还想干什么？”
我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等结果。”
“你不是说病人的生死与你无关吗？”
“我现在想等，就等。”
领导气得转身离开。记者们继续追问，我抬起眼，正准备回答，手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川从里面冲出来，脸上全是泪，拉住了姐姐。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
“姐，妈的病，被治好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妻子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你说什么？”
“手术成功了，医生说妈已经脱离危险了！”
所有记者都转过身，镜头从妻子脸上移到了手术室门口。
而我站在人群中央，忽然觉得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妻子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朝手术室跑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身体晃了一下。
下一秒，我直接昏倒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