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日清早,京城的茶楼里已经换了新段子。
说书人拍着醒木,说靖安侯府世子夫人心狠,把怀着骨肉的女子堵在门外。有人添油加醋,说阿蘅被拖进偏厅时已经见了红。
我听完管家的禀报,只问了一句。
“哪几家茶楼在说?”
“城东三家,城南两家。还有一艘花船晚上也要唱。”
谢知微正在替我分茶,听见这话,淡淡道:“传得倒快。”
“沈砚衡说可以出钱压下。”管家道,“只是说书人说,底稿不是他们写的,是有人送来的。”
我没有让人去压。
“把城东最大的茶楼包下来。”
管家一怔。
“夫人要做什么?”
“听故事。”
午后,我带着婆婆、长嫂和几位宗亲进了茶楼。
台上说书人说得正起劲。
“可怜那女子,怀着孩子来求门,侯府夫人却连一碗热汤都不肯给。”
台下有人骂,也有人叹。
阿蘅忽然从后堂走出来,打断了说书。
“你说错了。”
满堂都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直接走到台前。
“他给我热汤了。”
说书人愣住。
“那你为何还要来侯府?”
“因为他答应我会来接我。”
“他叫什么?”
“沈二郎。”
台下窃窃私语。
阿蘅站在台前,把河西驿站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她说那人不爱喝甜茶,说话时总会先敲两下桌沿,说他不愿让堂兄知道自己在外面停留。
说到这里,坐在我身旁的沈砚之忽然抬起了头。
他手里的茶盏碰到了桌面。
“停。”
茶楼里安静下来。
阿蘅看着他。
“世子想起我了吗?”
沈砚之没有回答。
沈砚衡却先开口。
“女子在茶楼抛头露面,已经够荒唐了。明棠,你把她带到这里,是想让侯府继续成为笑话吗?”
我看向台下的客人。
“笑话已经传遍了。既然要笑,不如让大家把完整的听完。”
说书人不敢动。
我对他道:“继续。”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阿蘅重新开口。
“那夜,他把玉扣放进我手里,说等回京就来接我。”
沈砚之忽然站起来。
茶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起身。
就连台上的说书人,也忘了手里的醒木。
“够了。”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说书人立刻闭了嘴。
台下的客人也跟着看向沈砚之。
有人小声道:“世子听着不像不认识。”
声音不大,却刚好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沈砚之转身看我。
“回府。”
“故事还没说完。”
“已经够了。”
“对你来说够了,对阿蘅来说还不够。”
他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拿着你的玉扣,知道你在河西的化名。”
“那就去问她。”
“我正在问。”
他看着台上的阿蘅,喉结动了一下。
阿蘅忽然对所有人说:“我没有说过自己是世子夫人。我只是想要他兑现承诺。”
一个妇人冷笑。
“男人随口哄你的话,也能当真?”
阿蘅脸色发白。
我却看向那妇人。
“若是陌生人随口哄,她当然不该当真。可若有人拿着侯府的玉扣、说着侯府的内宅话,把她送到侯府门前,她又该信谁?”
满堂静了一瞬。
沈砚衡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夫人这话,倒像已经认定有人冒用了世子的名义。”
“我没有认定。”
我端起茶盏。
“我只是没打算替任何人把故事砍掉一半。”
说书人低头看向手里的醒木,不敢再擅自开口。
我对他说:“继续。”
他刚张嘴,沈砚之便说了那句“停”。
茶楼外,立刻有人把这句传了出去。
我看着他。
他明明说不认识阿蘅,却知道哪一句不该再让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