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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干咳了两声,强行挤出一脸笑。
「外甥啊,自家人哪有什么有事没事。」
「你看你,换了这么好的地方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让你大舅好找!」
他凑近铁门,压低了嗓门。
「那个......山上的树,出了点小毛病。」
「海子年轻,没经验。」
「这两天不是降温嘛,那几百亩树的叶子全打卷了,掉了大半截。」
「你赶紧跟我回去看一眼,给调弄调弄。」
我神色平静。
「大舅,我已经从果园离职了,钥匙也交了。」
「现在我是这边的聘用主管,走不开。」
大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呀,什么聘用主管,不还是个打工的!」
「山上那是咱们自家的产业!几百亩果树啊,要是全冻死了,那得赔几十万!」
「你大舅这些年的棺材本都在里面!」
「你跟我回去,大舅不亏待你,一天给你开一百块钱工钱,现结!」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
三年里,我在山上守着那几百亩树,每天从天不亮干到半夜。
他分我八百块。
现在树出事了,他开一天一百求我回去。
「大舅,我签了合同,擅自离岗要赔违约金。」
我退后了半步。
「而且,当初我说了,东山的新苗不能重剪,土窑里的菌土不能卖。」
「你们把土卖了,新苗又剪坏了,树根受了寒,救不回来。」
大舅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了。
「你胡扯!」
「树怎么可能那么娇贵?不就是卖了点烂泥巴吗?」
「程远,你别在这跟我摆谱!」
「我是你大舅!你娘是你亲大姐!老程家的人,还能见死不救?」
我看着他愤怒扭曲的脸。
「大舅,你买这辆车的时候,想过我妈的降压药钱吗?」
「你给我八百块的时候,想过我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大舅噎住了。
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你......你这是记仇?」
「你个白眼狼!给自家人干活你还记仇?」
大门内,高老师背着手慢慢走了过来。
老先生看了大舅一眼,冷冷开口:
「哪来的闲杂人员,在基地门口大呼小叫?」
「保安,把门锁好,别让闲人进来破坏苗木。」
铁门嘎吱一声落了锁。
大舅在门外气得跳脚。
「程远!你给我等着!老子离了你照样能把果园盘活!」
霸道车猛地掉头,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冲进了风雪里。
大舅走后的第二个月,开春了。
冰雪消融,漫山遍野泛起新绿。
基地的试验田大获全胜,我培育的抗冻高糖苗不仅扛过了零下七度的极寒,开花率比往年还高了三成。
省农科所特批了一笔专项基金,直接打到了我的个人账户上。
整整六万块。
我领着存折回了家属院。
我妈看着存折上一串零,手直发抖。
「远子,这......这真是咱们自己的钱?」
「是咱们的,干干净净的技术奖励。」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新衣服。
「妈,把身上的旧袄子换了,下午带你去县城商场转转。」
我妈擦了擦眼睛,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可这安生日子没过几天,老家村里的同族叔叔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全是吵闹和叫骂声。
「远子啊,你赶紧回村看看吧!」
「你大舅家彻底炸锅了!」
我拿着听筒,神色平淡。
「怎么了,叔?」
「哎哟!全死了!满山的果树,三百亩啊,连老树带新苗,全枯成柴火棒了!」
「开春连一片嫩芽都没冒出来!」
「前年跟你大舅签了包销合同的省城大客商,今天带着十几个车皮堵在大舅家门口,逼着他退定金赔违约金!」
「定金八十万,违约金两倍,一共二百四十万!」
「你大舅拿不出钱,大舅妈在院子里打滚撒泼,人家客商直接把那辆丰田霸道给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