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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既然你这么会算账，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算。”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奶粉三千。
学费两万。
补习班六万。
生活费十万。
衣服、看病、兴趣班、大学学费、家里给我的红包。
最后一行用红笔写着：
养育费，四十六万八千。
我妈坐在一旁补充。
“这还是没算我们这些年的心血。”
“你小时候体质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哪次不是我们守着你？”
“你上大学，别人家孩子都能勤工俭学，你一分彩礼钱都没往家里交过。”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忽然觉得荒唐。
他们把我从出生到成年每一口饭、每一件衣服都标了价。
仿佛我是他们买回来的一件商品。
长大以后，就该连本带利还。
我打开手机银行。
这些年所有转账记录，我从来没有删过。
每月固定的生活费。
逢年过节的红包。
我爸换车时的八万。
我妈做手术时的六万。
家里装修时的十二万。
还有无数笔几千、一万、两万的“临时周转”。
我一笔一笔翻给他们看。
“从我毕业到现在，一共五十二万三千。”
“比你们写的还多五万多。”
我爸脸色变了。
“这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你给父母的钱，是你应该给的。”
我妈马上接上。
“对，你孝敬我们的，那叫本分。我们花钱把你养大，那叫养育之恩。”
我静了几秒。
“所以你们给我的钱，是债。”
“我给你们的钱，不算还债。”
“对不对？”
我妈被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你非要这么说，那就是没良心！”
大姨也跟着说：“小宁，你爸妈又没逼你要钱。你自己愿意给，现在怎么还翻旧账？”
我看着她。
“他们没逼过？”
“那装修款是谁打电话让我当天转的？”
我爸脸色难看。
那是我升职后的第一年。
我刚换了一台工作电脑。
因为项目多，电脑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家里说要装修，差十万。
我说手里没有那么多钱，能不能分几次给。
我爸当天冲到我出租屋，把我的电脑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他站在满地碎片前，骂我养不熟。
“供你读书供你工作，现在让你拿点钱怎么了？”
我妈站在门口，哭着说：“你爸是急了，你就别再刺激他了。把钱给了，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我看着摔坏的电脑。
那是我用三个月工资买的。
最后，我卖掉了一只妈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又刷了信用卡，凑够十万转回家。
装修完后，我爸妈没让我回去看过一次。
他们说新家具贵，怕我毛手毛脚弄坏。
而现在，他们坐在我面前。
告诉我，我还欠他们四十六万八千。
我把转账记录收起来。
“你们不是想要钱吗？”
我爸冷哼。
“你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
我妈眼睛一亮。
大姨也劝：“这不就对了。钱给了，父女母女之间哪还有隔夜仇。”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急切，得意，笃定。
他们以为我终于又会像从前一样低头。
可我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我只是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
我是一个可以无限续费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