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爸把那张清单重新推到我面前。
“今晚就把钱转了。”
“转完以后，你把视频删了，再在群里道个歉。”
我妈也盯着我。
“别说我们不讲情面。你把这笔养育费还清，以后你愿意住外面就住外面，我们不拦你。”
她顿了顿。
“但今天你要是不给，以后就别再进这个门。”
这句话，他们说过很多次。
每次我都会怕。
怕没有家。
怕被亲戚议论。
怕真的成为他们口中的白眼狼。
可这一刻，我忽然想起毕业第一年。
我住在公司附近的合租房。
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夏天没有空调，冬天窗户漏风。
我每天吃最便宜的外卖，出门靠地铁。
可工资一到账，我还是先给家里转钱。
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辛苦。
后来我连续加班，病倒住院。
我妈问奖金。
我爸问工资。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疼不疼。
再后来，我做完一个大项目，拿到一笔奖金。
我想给自己放两个月假，去看看海。
我爸知道后，骂我不务正业。
我妈说：“你不上班，家里谁养？你是不是想啃老？”
那时我才发现。
我拼命挣钱，不是为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是为了不被他们骂。
为了证明我不是废物。
为了证明我值得被这个家接纳。
可无论我赚多少，他们都只会要更多。
我拿起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转账页面。
我爸的呼吸变重。
我妈坐直了身体。
大姨笑着说：“早这样不就没事了？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我输入金额。
四十六万八千。
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我爸一把拿过手机，看到到账信息，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
他甚至想笑。
“这还差不多。”
我妈也松了口气。
“你早这么懂事，我们至于跟你生气吗？”
我把手机收回来。
“钱已经给你们了。”
“但不是我的钱。”
我爸愣住。
“你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们不是说，养育费必须还清吗？”
“我照做了。”
“这笔钱，是以你们的名义借来的。资料、还款时间、每月账单，我都整理好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先抢过文件。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脸色瞬间白了。
“你疯了？”
我爸也扑过来，手指发抖。
“谁让你这么干的？你凭什么用我们的名字弄这些？”
我看着他。
“不是你们说的吗？我翅膀硬了，就该把养我的钱还回来。”
“现在钱给了。”
“你们拿去。”
“以后每个月的账，你们自己还。”
我妈尖叫起来：“你马上取消！现在就去取消！”
“取消不了。”
“你这个畜生！我们是你爸妈！”
“所以呢？”
我问得很轻。
“你们把我养大，是恩。”
“我给你们钱，是本分。”
“现在我把你们要的养育费还了。那以后，我还欠你们什么？”
我爸扬手要打我。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只是举起手机。
屏幕里，是刚才从头到尾的录音录像。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
他的手停在半空。
大姨终于慌了。
“小宁，你别把事情做绝！他们年纪大了，哪还得起这么多钱？”
我笑了。
“那我以前刚毕业，住合租房、住院、加班到吐的时候，谁想过我还不还得起？”
“你们不是总说，苦一苦没关系吗？”
“那就苦一苦吧。”
我拉开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护照、证件，还有我早就收好的电脑。
旅行团订单我没有退。
只是把双人老年团改成了单人自由行。
我妈冲上来想拦我。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
我把门打开。
“正好。”
“这个家里的破事，以后也别再找我。”
我关掉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来电。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我听见我爸在屋里砸东西，听见我妈哭着骂我，听见大姨劝他们先想办法处理那笔债。
可那些声音，终究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