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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社长,您给评评理!”
我高高举起那本红漆册子,声音亮得整座供销大院都能听见。
老社长停下脚步,推了推老花镜,眉头深锁。
李秀丽抢在前头冲过来,眼眶一挤就掉下泪来。
“社长!苏晚秋因为嫉妒我跟建国结婚,跑到单位无理取闹,还动手打人!”
“这种品德败坏的职工,必须严肃开除!”
我没看李秀丽一眼,径直把册子摊开在老社长面前。
“老社长,七零年南岭翻车事故里,替供销社抢出三吨救灾粮牺牲的陆建勋队长,您还记得吗?”
老社长的手一抖,死死盯住册子底下的亲笔批复。
那是他当年作为经办人亲自签下的字。
“你是......陆建勋的......”
“我是陆建勋长子陆振华的合法妻子,新婚登记手续都在这里。”
我把结婚证和优抚册并排摆在石桌上。
“协议第二条,功臣长媳享系统永久编制。”
“新来的干事拿着一张借题发挥的清退单,就要抹掉老功臣拿命换来的保障。”
“我想问问各位领导,供销社到底是人民的单位,还是某些人公报私仇的后花园?”
院子里的几个老职工围上来,顿时炸了锅。
“原来是老陆队长的儿媳妇!”
“当年要不是老陆队长舍命顶住车舵,咱们这帮运粮的早没命了!”
“李秀丽一个纺织厂借调来的,算个什么东西,敢砸烈士家属的饭碗?”
老社长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胡闹!”
他指着李秀丽的鼻子,声色俱厉。
“人事干事的任免还没经过党组正式讨论,你就敢滥用职权擅自开人?”
“撤职!立即停职反省,回你的纺织厂车间去!”
李秀丽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僵在原地,嘴唇发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建国更是缩在人群最后面,头都不敢抬。
虽然保住了工作,但恶毒的流言却在大院里迅速传开。
没出三天,陈建国和李秀丽就放出话去。
他们四处宣扬陆振华南下翻下了鹰嘴岩,车毁人亡。
欠了供销车队巨额修车款,已经成了畏罪潜逃的死鬼。
整整大半个月,我没有收到陆振华的半封电报。
楼下的供销社账房天天有人来家里打听还款的事。
陆母急得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我每天下了班,守在床头给老太太灌药。
看着日历上一天天划过去的黑叉,整夜合不上眼。
月底这天,是陈建国和李秀丽大摆婚宴的日子。
吹鼓手顺着马路一路吹吹打打。
故意把迎亲队伍绕到了我当班的日杂柜台前。
李秀丽穿着一身大红毛呢外套,脖子上晃荡着一根细细的镀金项链。
她站在柜台前。
抓起一大把粗糙的水果糖,狠狠砸在我脸上。
硬糖块打得我眼角生疼,滚落了一地。
“苏晚秋,来吃喜糖啊!”
李秀丽尖锐的大笑声响彻整条街。
“克死了一个,又找了个死在南方的野鬼!”
“老陆家那一家老弱病残,你就一辈子守在家里当活寡妇吧!”
陈建国穿着身满是褶皱的西装。
抬起皮鞋,狠狠踩在我捡糖的手背边缘。
“晚秋,给新娘子磕个头道声喜。”
“我大发慈悲,兴许还能借你两块钱给你婆婆买安宫牛黄丸呢!”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
有人指指点点,发出刺耳的笑声。
我死死抿着嘴角。
陈建国更加张狂,挽着李秀丽举起酒杯。
“大家伙都瞧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一阵震耳欲聋、刺破云霄的重型重卡鸣笛声,骤然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地面开始隐隐震颤。
十辆崭新的、披着宽大红绸的大型解放卡车排成长队。
带着柴油机的咆哮,将供销社前的整条马路彻底堵死。
最前面的一辆重型卡车车门推开。
陆振华穿着一身平整的深灰西装。
踏着军靴从高大的驾驶室一跃而下。
车头上的横幅在狂风中呼呼作响。
上面写着“振华远大民营物流公司今日盛大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