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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结束,宾客各自入席。
我起身往休息室走,脚步不快。
走到走廊拐角,我叫住了正要去拿烟酒的儿子。
"明川。"
他停下来,脸上还挂着新郎官的笑。
"妈,怎么了?"
我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念薇在敬茶时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愣了一下,皱眉:
“德语我哪懂啊,我一句都没听明白。"
“念薇不是说了吗?”
见我脸色不好,他又搓着手道:
"妈,念薇留学回来的,她就是想说句洋气话讨您高兴。"
"您别多想,这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就结束了再说。"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泄气了。
这小子,是真没听出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已经不想分清了。
刚走到休息室,门里传来说话声。
是江念薇,还有她那几个伴娘。
"我跟你们说,那老太太,土得掉渣。"
"看她穿的什么呀,一件真丝褂子,绣得像旧窗帘。"
伴娘们笑成一团。
"念薇,你胆子也太大了,当着面就骂她。"
"骂她怎么了。"
江念薇冷笑一声:
"她又听不懂。"
"我骂一百句,她也只当我夸她。"
"那红包里到底多少钱啊?"
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拆红包的声音。
"六百?"
伴娘惊呼:
"她家不是资产过亿吗,改口就给六百?"
"打发要饭的呢。"
"可不是!"
江念薇咬着字:
"我一个留学生,嫁进顾家,是他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敢这么对我,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给他们顾家脸了!”
我靠在门后,眼神沉了沉。
宴席开了。
龙虾端上来,鲍鱼也端上来,一道一道地转。
我跟老伴在席间来回敬酒,脸上端着笑。
江念薇坐在主桌,被伴娘围着,一口菜没动。
全程黑着一张脸。
女儿顾明瑶悄悄来问我:
“妈,我看嫂子怎么脸色不对?不会跟我哥吵架了吧?”
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穿紫红旗袍、烫卷发的女人走了进来,脚步很冲。
是江念薇的妈,李秀容。
老伴站起来,脸上挂着客气。
"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
李秀容没坐。
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顾家,这真是办了场好婚礼啊。”
“给新娘子600改口费,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她的话不轻,半个厅都听见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她手指点着红包,声音提得很高。
"我女儿留洋回来,嫁进你们顾家,敬茶改口,你们就给六百?"
"这是打发下人呢,还是过河拆桥?"
满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旁边几桌的宾客也扭过头,目光全聚过来。
顾鸿远脸上还端着笑,伸手想把她往座位上请。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准备的,远不止这六百。"
"我们顾家,不会委屈明川的媳妇。"
"远不止?"李秀容抓住这句话,立刻逼上,"那东西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摊开手,掌心朝上,摆到老伴面前。
"有本事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得清楚。
她兜了这一大圈,图的就是这声"拿出来"。
江念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她妈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垂着眼,嘴角却绷着一丝弧度,眼角瞟着满堂看热闹的人。
这场戏,她们母女俩对过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