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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只看见我儿媳那张脸,白得没了血色。
李秀容挤到台前,仰着头问我。
"你,你说的什么?"
我没理她。我看着台下的江念薇。
"我说的是德语。"
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一字一句,把刚才那句话,用普通话翻了回来。
"老巫婆。"
"该死的老巫婆。"
"这就是你对一个婆婆,该有的尊敬吗。"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儿媳骂婆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难怪婆婆只给六百,换我我一分不给!"
江念薇扶着桌子,整个人都在抖。
她抬手指着我,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怎么会德语!你不是在这边土生土长的吗!"
老伴顾鸿远坐在席上,慢悠悠开口。
"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婆婆年轻的时候,在外贸公司驻德国七年,学的语言不止一门。"
"八国语言,德语只是其中之一。"
江念薇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身后的伴娘团,一个个把头低到胸口,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有个伴娘小声劝她:"念薇,别说了,快走。"
江念薇没走。
她缓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
"你血口喷人!"她梗着脖子喊,"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你有证据吗!"
顾明川也跟上来了。
他抽着气,替他媳妇辩解。
"妈,念薇不会骂您的,肯定是您听岔了。"
"德语那么难,谁说得准。"
"她在国外长大口音重,您听错了也正常。"
我看着我这个儿子。
他到了这一步,还在替她找台阶。
"明川。"我看着他,"你也觉得,是妈听错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躲开我的眼。
"那你的意思是,妈老了,耳朵不管用了。"
"妈,您别这么说。"他声音低下去。
我没再跟他说话。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举起来,按下了播放。
那是她们在休息室,一遍又一遍地辱骂。
宴会厅的音响离手机很近,声音传了出去。
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差。
那一句"老巫婆",在满堂宾客的耳朵里,来回响了两遍。
江念薇的脸,彻底垮了。
顾明川盯着我的手机,脸从白到灰。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媳妇。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
"老公,你听我解释。"江念薇抓住他的胳膊,"那是德语里的一句玩笑,很亲热的那种。"
"亲热?"我笑了一下,"你叫自己的婆婆老巫婆,叫亲热。"
"江小姐,你在德国待过几年?"
"我,我待过。"她嘴硬。
"那德语里,妈妈叫什么。"
"叫,叫妈呀。德国人也是叫妈的呀。"
她卡了壳。
满堂的人都看着她。
她答不上来。
"德语里,妈妈叫 Mutti。"我替她答了,"这个你都不知道。"
"你敢在我耳边说德语,却不知道德语的妈妈怎么叫。"
江念薇的嘴唇抖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留学几年,"我看着她,"是去念书,还是去学了几句骂人的话。"
台下有人接了一句。
"我看是后者。"
又是一片笑声。
李秀容挤到女儿身边,拽着她往外走。
一句话也没敢再说,灰溜溜地穿过人群,出了宴会厅的门。
满堂的人,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念薇的背上。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
台下渐渐静下来。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
"我早说这姑娘不对,敬茶那会儿就阴阳怪气的。"
"顾家这婆婆是真有本事,一句德语,把场子翻回来了。"
"要我说,最亏的是顾家那儿子。"
"好好的婚礼,让媳妇搅成这样。"
我儿子,站在我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我,第一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