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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吼得我耳朵里嗡了一下。
"不就一套房，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明川，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您说话。"
他梗着脖子：
"今天是我的婚礼。"
"您把这场子弄得，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笑话。"
女儿顾明瑶从旁边桌冲过来，一把拽住她哥的胳膊。
"哥！你冲妈喊什么！"
"这不明摆着是她们母女设的套吗，你眼睛瞎了？"
"你闭嘴！"顾明川甩开她，"哪儿都有你！"
他抬手，啪的一声，落在顾明瑶脸上。
明瑶捂着脸，站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红了。
宴会厅彻底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巴掌。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把女儿拉到我身后。
"明川。"我说，"你妹妹替你妈说一句话，你打她。"
"你媳妇当你妈的面骂人，你一句话没有。"
顾明川被我看着，眼神躲了躲。
江念薇这时候，露出了一副委屈样子。
她红着眼圈，扶着桌子，声音又细又软。
"妈，您看，这可不是我要闹。"
"是您。"
她这个"您"字，拖得长长的。
李秀容在旁边帮腔。
"可不是嘛，我们家念薇好声好气的，是谁不通人情？"
"今天这满堂宾客都看着呢。"
我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的李秀容，看着满堂举着手机的人，看着被我护在身后、脸还肿着的女儿。
我看着自己那个冲到我跟前吼叫的儿子。
胸口那口气，翻上来了。
我一辈子做外贸，谈过的生意，签过的合同，比她们母女见过的世面都多。
家里家外，什么场面我没应付过。
可今天这一出，结结实实堵住了我心口。
不是因为那六百块。六百块算什么。
是因为站在我面前的这几个人。
一个是我一手养大的儿子，当着满堂宾客冲我吼。
一个是刚进门的儿媳，站在旁边红着眼圈说"是您"。
身后，还有几十个等着看热闹的人。
他们赌的，是我这张老脸，下不来台。
赌我一个当婆婆的，只能忍着，只能认。
那就让他们看看。
"妈。"明瑶在我身后拉住我，"您别上去。"
"你站好。"我拍拍她的手，"看妈怎么做。"
她松开手，退到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满堂的目光，跟着我，一寸一寸挪向主婚台。
"你妈我，今天就让这满堂宾客，看个明白。"
我松开女儿的手，理了理褂子的前襟。
"好。"
我转身，朝主婚台走过去。
司仪愣了一下，想拦。看清是我，又让开了。
我站在台上，接过他手里的话筒。
台下几百双眼睛，全都看着我。
我试了一下音。话筒把声音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各位亲友，我是新郎的母亲。"
"这杯改口茶的事，我一直没想说。"
"我准备给儿媳的，的确不是六百。"
"我准备了一套房，就在我包里，随时能拿出来。"
台下一片哗然。
江念薇的脸，先是涨红，再是亮起来。
我看着她，把后半句说完。
"只是，我改了主意。"
"就在她敬茶的那一分钟。"
"我活了快六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我的面，用德语骂我。"
台下有人"啊"了一声。
江念薇先是一愣，随即又挺了挺腰，像是断定我在诈她。
我没再解释。
我看着她，用德语，说了一句话。
字正腔圆。
江念薇的脸，瞬间惨白。